“娘娘,退一步吧。您去跟谢首辅认个错,把旨意撤了。保住命,咱们还能活。”
我蹲下身紧紧握住她那双手。旧伤疤全是为了护我留下的,我看在眼里只觉得发酸。
“嬷嬷。做错事的,不是我们。”我转头看向梳妆台上阿娘的牌位。
“明天大朝会,我要用谢家满门的前程,把阿娘这笔血债,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4
次日太和殿内,文武百官乌泱泱跪了一大片,由谢渊领头。满朝文武多半都是他谢家的门生。
谢夫人领着满脸委屈的谢婉清站在殿外侯着。皇帝白着脸缩在龙椅上,隔着珠帘不吭声。
朝会一开,御史大夫卫崇就捧着折子跳了出来。
“臣弹劾皇后苏氏,祸乱宫闱、迫害忠良、出身贱籍有辱国体。十宗大罪,条条当诛!”
他把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臣恳请陛下,废黜妖后,以正朝纲!”
群臣跟外头的书生们齐刷刷跪地磕头,喊声震天。“臣等附议!废黜妖后!以正朝纲!”
谢渊跪在最前面闭着眼睛,装出痛心的模样。见火候差不多了,他往前挪了挪磕出血印。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发颤。
“老臣一生为国不曾有过私心。今日跪在这里不是为了臣的女儿,是为天下苍生。”
他抬起头,额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若朝堂之上容不下公道,老臣愿以死谏之!”
殿内安静片刻,前排几个老儒生大肆拍手大喊。“谢公高义!谢公高义!”
翰林院趁机展开他们吹捧的文章诗集,惹得百官接连称赞。
“诸位请看!这是谢首辅当年的治国名篇《安民十策》!字字珠玑,天下读书人奉为圭臬!”
“再看这一卷!谢府千金婉清姑娘的诗集《清露词》!文采斐然名动江南!母女传承满门清辉!”
谢渊跪出了一脸悲壮,外头的谢婉清也捏着手帕抹眼泪。
在他们眼里,这两人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讨伐声铺天盖地,皇帝捏紧椅子扶手不吭声。
就在这节骨眼上,谢婉清迈步进殿,直挺挺跪到大殿中央。她满脸泪痕地开了口。
“陛下,臣女有话要说。”
“臣女自幼读圣贤书从不敢行差踏错。皇后娘娘要将臣女赐给阉人,臣女不知哪里得罪了她。”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越发委屈。
“后来臣女才想明白了。她出身教坊司,一辈子活在那种地方。她见不得别人干净。”
她抬起头环顾满殿朝臣。
“臣女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是为天下所有清白人家的女儿。”
“我们寒窗苦读恪守妇德,凭什么要被一个贱籍之人践踏?”
“臣女宁死,不向教坊余孽低头!”
说完狠话,她重重一头磕在砖地上。
百官扯开嗓子狂喊,谢渊头上的血迹结成了血痂。父女俩浑身带血地跪着,占尽了道义。
“陛下!废妖后!还天下一个公道!”
听得皇帝长叹一声,慢吞吞伸手去摸桌上的朱红毛笔。
门外内侍大喊,所有人都扭头盯着我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皇后娘娘驾到——”
我无视这满屋子仇恨的眼神,大步走向台阶。路过谢婉清身旁时停下脚低头看她。
“谢姑娘,你说你代表天下清白人家的女儿。”我压低嗓音,在死寂的大殿里字字清晰。
“那本宫问你。你谢家的清白,是从哪里来的?”
谢婉清抬起头瞪着我脱口而出。“你什么意思?”
我没搭理她,直接伸手让手下递上盒子,亲手摸出一叠旧纸。“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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