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上还沾着发暗的陈年老血,我抽出最上面的一张摊开。
上头的字迹缺撇少捺,全是因为写字人的手指头被人全砸烂了。
可偏偏纸上的内容,跟他们当宝贝捧着的《安民十策》一个字都不差。
我的声音放得很轻。
“谢首辅,你那篇名动天下的《安民十策》,本宫手里有原稿。”
“是一个女人被打断了十根手指之后,蘸着自己的血在暗娼馆里,一字一字写出来的。”
5
谢渊脸一僵,跪在地上顶着半干的血迹。
他死死盯着我手里那沓纸。
谢婉清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半个字。
“皇后娘娘,你在胡说什么!”谢渊猛抬起头颤声喊道。
“这分明是伪造!你一个教坊出身的女人,懂什么治国策论?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我理都没理他,直接把那沓纸逐一摊开,递给身旁的内侍。
“传阅百官。”
内侍捧着纸依次呈到朝臣面前。
吏部尚书接过去看了一眼就直哆嗦,礼部侍郎凑近扫了两眼便变了脸色。
翰林院几位大儒探着身子审视那些旧纸,看罢纷纷皱起眉头。
这纸上的字迹虽然歪七扭八。
但行文气韵、引经据典和用词习惯,都跟《安民十策》毫无二致。
不,确切地说,《安民十策》就是从这些破纸上抄过去的。
原稿上涂涂抹抹满是修改推敲的痕迹。
而定稿却是一笔写就毫无破绽,照着抄自然一气呵成。
“这不可能!”谢渊拔高嗓门尖叫,“这些东西是伪造的!一定是伪造的!”
我转身端详着他那副德行。
“谢首辅,你说伪造。那本宫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我抬了抬手,另一个内侍端上一只木匣。
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本名唤青楼花账的册子。
我随手翻开第一页。
“庆和三年,秋。谢府管家赵四,持银五十两。
入秦淮河畔醉香楼,点名苏姬。”
“苏姬当夜拒客,被老鸨断其左手食指。”
“次日,赵四再至,取走苏姬所书文稿三页。”
我当着百官的面一页接着一页翻找。
“庆和四年,春。赵四持银八十两,入醉香楼。
苏姬已双手尽废,以口衔笔,书策论两篇。”
“庆和五年。赵四最后一次来。
苏姬已病入膏肓,无法执笔。赵四空手而归。”
“同年冬。谢渊上呈《安民十策》最后三篇,名动天下。”
我重重合上册子。
“谢首辅。这本花账,是醉香楼老鸨的手记。
每一笔银子的进出,每一次你府上管家的来访,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要说伪造,那本宫告诉你,这本花账里不止记了你。
秦淮河上二十年的达官贵人,都在上面。
你若说假,满朝文武怕是有一半人要跟着你一起假。”
谢渊抖着嘴唇,死命撑地想要起身。
偏偏双腿一软又重重栽回地上。
“你……你从哪里……”
“谢首辅不必操心本宫从哪里得来的。”
我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你只需要回答本宫一个问题。”
“苏姬是谁?”
谢渊眼珠子直转悠,整座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开这个口。
他费力张了张嘴,却愣是半天憋不出个屁,我干脆替他把话挑明。
“苏姬,原名林若筠。
二十三年前,她是你的结发妻子。江南第一才女。”
“你进京赶考那年,她当了嫁妆替你凑盘缠。
你中举后,她替你润色每一篇文章。”
“可你为了攀上谢家的门楣,让谢家那位老太爷把她掉了包。
你迎娶了谢家嫡女李氏,李氏顶了你妻子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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