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的结发妻子,被人卖进了秦淮河。”
我将这本烂账高高举起,好叫百官看个清楚明白。
“从那以后,你每年都派管家去找她。
不是去救她。是去取稿子。”
“你靠着她的才华,一路从七品编修爬到了当朝首辅。”
“而她,被你活活用到了死。”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谢渊直挺挺趴在地上。
他的侧脸死贴着地砖,浑身发着抖。
“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我直接蹲下身子跟他平视。
“谢首辅,你告诉满朝文武,是怎样的?”
6
谢渊连个屁都放不出。
反倒是谢夫人的叫嚷声直接从外面飙进殿内。
“一派胡言!”她连滚带爬冲进大殿。
发髻乱糟糟的,哪里还有半点稳重端庄。
“皇后!你凭一个娼妓的花账就想定我谢家的罪?
这种肮脏地方出来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编的!”
她急忙跑到谢渊跟前,死拉硬拽抓着他的胳膊往上提。
“老爷!你起来!你是当朝首辅!你跪她做什么!”
谢渊被老婆一把扯起,站得直摇晃。
他愣了愣神死盯住我,嘴倒是硬了起来。
“皇后,你说老臣的文章是别人写的。可那个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你手里那些东西,不过是孤证。孤证不立,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他干脆整理起自己的官袍,似乎想借此装回平时的架子。
“老臣劝你一句。见好就收。”
我懒散地挺直腰板。
“谢首辅说得对。死无对证。”
“所以,本宫找了个活的。”
谢渊脸色立马变了样,我顺势朝着殿门方向扫了一眼。
“传。”
大门敞开,一个老迈的女人挪进殿内。
她满头白发,脸上的褶子多得吓人。
双手藏在袖管里,走路时整个人都是佝偻着的,只有双眼死盯着谢渊。
谢渊整个人僵在原地,死命端详这女人的五官来回打量。
活像见了鬼。
“不……不可能……”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不是已经……”
女人停在大殿正中间直勾勾盯着他,顺势从袖子里抽出双手。
那十根指头全都是弯曲变形的。
指节又粗又扭,连生长的方向都是错位的。
分明是被折断后没治好就生生长死了。
满殿的人瞧见这双手全都没了动静。
“谢渊。”她清了清嘶哑难听的嗓子。
“二十三年了。你还认得我吗。”
谢渊腿根子一软,后退几步重重磕在身后的朝柱上。
“赵……赵四说你死了……他说你庆和六年冬天就死了……”
“赵四说我死了?”女人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他最后一次来,我已经写不了字了。
他问我,还能不能写。我说不能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醉香楼的老鸨收到一笔银子。
一百两。说是给我买棺材的钱。”
“他连人都没看一眼。直接报了死。”
谢渊早已面如死灰,一旁的谢夫人更是惊得嘴皮子乱颤。
“你……你是谁?”谢夫人尖声叫喊。
“你一个疯婆子,谁知道你是不是皇后找来的托!”
女人没理她,目光始终锁在谢渊身上。
“谢渊,你要不认我,也行。”她用残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肩膀。
“庆和二年,我替你抄书到天亮,肩上落了个疤。
你说心疼,亲手给我上的药。”
“你左胸口有颗红痣。你曾经说,那是我们前世姻缘的记号。”
谢渊嘴角疯狂抽搐,像个哑巴似的一声不吭。
百官们就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这时翰林院的一位大儒猛地窜出来,凑到老妇人脸前仔细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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