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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灌耳，林绪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直到贺楼乞骨节分明的指尖朝地上吸收会沾满泥泞的膨胀肉包伸去。
雨水从披风上一点一点滑落，他的指尖在昏黄光影中微微泛白，和那只泡得不成型的包子形成鲜明对比。
林绪微微一滞，便看见面前的人将将那个肉包往嘴边递去。
她眼神一晃，板着脸拽住了贺楼乞的手腕，哑声道：“你在干什么？”
贺楼乞直视她的眸子：“方才不是姐姐让我吃的吗？”
林绪严肃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别说什么听我的话，你刚刚明明没听。”
贺楼乞冷笑：“老实说我并不明白，姐姐何必急着掌控我这个明明只能在林家苟活的东西。”
林绪另一只手将他捏着的包子拿下来，淡淡道：“你总会明白的。”
“这个就别吃了。”她感受着手中传来的粘腻感，轻声说：“等回到青莲院再做些新鲜的东西。”
“是吗？”贺楼乞垂眸朝她指尖看一眼：“姐姐不是要我听你的吗？”
他唇角扬起漫不经心的笑，眸子深处也闪过几丝恶劣。
他掌心覆在林绪捏着肉包的那只手上：“不如姐姐吃了它？”
贺楼乞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如果姐姐吃了它，我就跟姐姐回去。”
“是吗？”林绪眼神微动，她看着贺楼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怕娘亲责罚你吗？”
“无所谓的。”贺楼乞眼眸中笑意渐深：“既是我自愿的，那夫人的责罚受着便是。”
他冰凉的指尖捏着林绪的手扣在地面，将那只包子按在泥泞不已的地面：“无所谓的。”
“我早已习惯了夫人的责罚，反正也不过挨些鞭子和棍棒，至多也就半死不活，和现在又有多大差别呢？”
林绪指尖颤动，贺楼乞的话让她隐隐有两分揪心，像是天际的雨一点一点在心头坠下。
她早就知道面前的人受过很多罪，甚至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从生死边缘走过。
林绪心里有些古怪，她在龙傲天小说中无亲无故，对于世间各种感情早就比旁人看得更淡。可不知为何，她一想到贺楼乞的遭遇的那瞬间，心口处竟隐隐有几分心疼。
她拽了拽指尖，心中有些不满这具身体对自己带来了如此大的影响。
但现如今以贺楼乞的状况，定然是坚持不了太久了，她必须将人带走。
她抬眸直视贺楼乞，认真道：“此话当真？”
贺楼乞颔首轻笑：“自然当真。”
林绪捏着包子的那只手被面前的人按在地上，此时那个早就在自己手中和地上湿淋淋的泥土糊成一团。
贺楼乞将手挪开，眼神直勾勾落在她脸上，仿佛在等她做出最后的决定：“姐姐”
林绪眸子轻阖，将已经散成一团的包子拿起来朝嘴边递去。
贺楼乞眸光死死落在她脸上。
林绪面无表情咬了一口，一点一点嚼着将其吞咽下去。
那个包子在泥泞的地面上淋过一阵雨，紧接着又被贺楼乞按到了雨中捻破，早就破烂开来，馅料和表皮里都裹上泥浆，这些东西入口的瞬间，唇舌之间顿时充斥着土腥和沙尘的气味。
林绪感受着那些东西从喉咙流下去，再次将包子递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贺楼乞微微皱眉，沾满泥浆的指尖紧紧拽着膝盖上皱皱巴巴的布料。
在林绪再次将包子递到唇边的时候，他抬起手紧紧拽着林绪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她手中将包子拽下来朝地上一扔，冷声质问：“你到底是换了个人还是疯了？”
他咬牙道：“你想我怎样？”
林绪张了张嘴，喉头的话还没出口，一把纸伞便从身后落在头顶帮自己挡住倾盆而下的大雨。
“小姐，如此大的雨，你在这里做什么？”
雨声中，声线有些模糊，林绪没听出来到底是谁，她转过身，才发现来人是娘亲身边的贴身丫鬟红玉。
红玉将纸伞往她头顶倾斜了些：“夫人让奴婢来看看贺楼少爷，外头凉，奴婢宋小姐回去吧！”
林绪转身抬眸，问：“娘亲还说了什么？”
红玉也蹲下来与她平视：“夫人说若贺楼少爷坚持不住了，就差人宋他会青莲院的柴房。”
贺楼乞垂眸一言不发。
林绪偏头看他一眼，满脸严肃对红玉道：“我方才路过时看见他晕倒在此处，才将人扶了起来。”
“红药，人我便先带回去了。”
红药想了想，犹豫道：“可夫人说等贺楼少爷坚持不住了再”
林绪打断她的话：“人都已经晕过去了，我方才弄醒，恐怕不能再跪下去，你回去将事情如实告诉娘亲便是。”
红药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林绪往侧边挪了些，扶着贺楼乞的手臂说：“你如今不适合继续跪着，先跟我回去再说。”
贺楼乞偏头看她一眼，缓缓跟着她撑着地面站起。红药也一边撑伞一边帮忙扶着：“雨大，小姐未带伞，奴婢将小姐送回去。”
林绪一边说好一边隔着染上水珠的披风扶着贺楼乞往前，轻声道：“虽说裘皮隔水，但你跪在地上依旧难免沾湿。”
贺楼乞没吭声，但林绪明显察觉到了他的脚步有两分不稳，她愣了愣，指尖朝身边之人的掌心探去。
一片冰凉，好似和先前没什么两样，但她能感受到贺楼乞的身躯也在颤抖着。
她皱了皱眉，忽然抬起胳膊将掌心落在贺楼乞额尖。
在寒风和湿漉漉的冰凉雨水中，她仍然感受到了不寻常的烫意。
林绪不死心将掌心落在他后颈再试了一遍。
“小姐？”红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贺楼少爷怎么了？”
林绪表情有些严肃，她在原地停下，声音阴沉得好似墨染：“应该是发烧了。”
她隔着贺楼乞朝红药望去，吩咐道：“你马上去将府里的大夫找过来，他本来就是受着伤，如今又淋了雨，若是拖下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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