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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杨的套路


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制住两个比自己高了近一头的十二岁男孩?

哭。

但不是那种撒泼打滚、声嘶力竭的无理取闹。

而是直视对方的眼睛,有计划、有目的地哭。

要确保自己眼眶通红,蓄满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们立刻决堤。

要让对方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的委屈,然后,找准时机,让泪珠一颗接一颗,沉重地滚落。

每一滴泪,都该是精心计算的武器,落在对方心头最易松动的地方。

白杨用这一套,花了整整三天才打动那位心硬如铁的老婆婆。

而对付两个几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半大男孩,让他们从全盘拒绝到勉强点头。

只花了白杨三个小时。

“好……好吧……我同意……”

当安屿终于嗫嚅着吐出这句话时,白杨又多花了一秒,迅速敛起脸上所有泪珠,仿佛刚才那个可怜无助的小女孩从未存在过。

感觉被套路的安屿&安洲:“……”

于是,在一种微妙而沉默的气氛中,三个人收拾了他们全部的“家当”——一把锈迹斑斑、刀刃豁口的菜刀,两根粗麻绳,还有一个早已喝空的矿泉水瓶,踏上了前往城墙之外的路。

他们栖身的废弃管道本就离安全区的围墙不远。

沿着布满斑驳痕迹的墙根,踩着碎石和杂草,走了约莫十几分钟,便抵达了西北出城口。

为了防止这兄弟俩在最后关头反悔,白杨抢先一步行动。

她趿拉着那双随时可能散架的破旧凉鞋,“啪嗒啪嗒”地跑到灰扑扑的门卫室小窗前,踮起脚,将那张“领地证明”递了过去。

那门卫大叔老杨显然知道安家的情况,他接过证明,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打开了身后一个同样锈迹斑斑的铁皮柜,从里面吃力地搬出一个看起来很有些分量的木箱。

看了看白杨那瘦骨嶙峋的小身板,老杨最终只是将箱子轻轻放在了她的脚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这里面,”老杨的声音有些干涩,指了指木箱侧面贴着的一张泛黄的清单,“是安全区为了鼓励人出去开垦荒地,给每一块登记在册的领地都准备的一些……最基础的工具和种子。”

他的目光在白杨和后面两个同样瘦弱的男孩身上扫过,语气低沉下去:“……试试看,能不能种出点东西吧。要是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是又叹了口气,“哎……”

旁边负责监控屏幕的瘦小男人张哥也探过头来,补充道:“箱子里有一部简易的无线电,调到指定的公共频道。如果……如果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可以呼叫巡逻兵。不过他们不一定随时都在附近,响应也需要时间。”

他的话是友善地提醒,却也对三个孩子能种出些什么完全不抱希望。

白杨看着脚边这个沉甸甸的木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高耸的城墙,以及自己身后那两个带着恐惧与茫然的男孩。

她知道,踏出这道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等半个小时,巡逻队会过来送你们过去。” 老杨放下手中老旧的电话听筒,转过身,努力朝白杨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在布满风霜的脸上显得有些僵硬。

白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试了几次,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好仰起脸,冲着老杨努力扬起嘴角,想挤出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容。

老杨见过太多的人,这样满怀希望地走出安全区,最后又失魂落魄地回来。

他动了动嘴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着转身,把吱呀作响的铁皮窗关严。

安屿蹲在角落,翻检着那木箱。

他的手在几样所剩无几的物资上来回逡巡,最终还是颤抖着抓起那个贴着“降辐射片”标签的棕色药瓶,倒出三粒药片。

药片白色地躺在他粗糙的手心,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安屿也是听自己父亲说的。

末世始于某个疯狂的国家,向海洋排放了巨量的核污染废水。

那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最终引发了生物链的彻底崩坏和全球性的生态灾难。

洪水、地震、极端气候……天灾如同附骨之疽,一个接一个席卷而来,剥夺了人类绝大部分的生存空间。

幸存者们蜷缩在建立起来的一个又一个安全区里,苟延残喘。

然而,弥漫在空气、水源、土壤中的辐射却无孔不入,持续侵蚀着幸存者的身体,让他们更容易产生无法预测的异变,患上各种怪病。

这种“降辐射片”,虽然不能完全消除辐射伤害,却能有效降低辐射在体内的积累速度,缓解症状,延缓异变。

它,成了末世人类离不开的续命药。

当然,辐射也给人类带来了另一种正向的演化。

那并非旧时代幻想中呼风唤雨的神奇能力,更像是身体在毁灭性环境中被逼出的进化。

这些基于体魄与五感的提升,确实将许多人的生存概率从绝望的谷底,拉回了一条摇摇欲坠的细线上。

这线生机,被幸存者们敬畏地称作“觉醒”。

通常在15岁之后萌芽,于25岁之前彻底定型。一旦跨过25岁生日仍未觉醒,那扇门便会永远合上。

安屿回过神,将其中两粒递向自己的弟弟妹妹。

白杨看着哥哥递过来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本能的警觉,还以为便宜哥哥又要下药毒死自己。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安屿的心被那眼神刺了一下,酸涩瞬间涌上喉咙。

他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语调听起来平稳可靠,“是降辐射片,白姨……你妈妈以前给我们吃过的那种,记得吗?”

白杨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动,属于原身的记忆被唤醒。

她迟疑片刻,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捻起那两粒药。

没有水,三个人只能生吞。

药片黏在喉咙里,苦涩的味道让白杨止不住地干呕。

直到这会儿,白杨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穿越”的实感。

那不只是凭空多出的,属于另一个“白杨”的记忆碎片,也不只是眼前这对相依为命的陌生兄弟。

而是每一次呼吸都强行灌入肺里的污浊空气;是胃袋空空如也,持续不断的灼烧与绞痛;更是这具瘦小身体里,挥之不去的无力感……

三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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