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红了,这次没有立刻掉眼泪。
她低声说:“如果那天我没骗分,我们会不会还是朋友?”
我摇头。
“朋友不会凌晨三点设闹钟。”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我拿起学位证,走向拍照区。
快门声响起时,邱棠喊:“许知禾,看这边。”
唐宁小声说:“湖城第一名,看镜头。”
我抬头。
照片里的我没有哭,也没有笑得多夸张。
我只是站得很直。
九月开学,我拖着行李箱进湖城大学。
法学院门口的银杏还没黄,新生报到处排着长队。
沈教授的学生师姐来接我,递给我一张项目安排表。
“许知禾,老师说你对基层调解熟,开学第一周就跟我们去社区。”
我接过表:“好。”
师姐笑:“你不休息?”
“我休息过了。”
她没听懂,也没追问。
中午,我收到邱棠的消息。
她考上了本校辅修项目,发来一张新宿舍照片。
唐宁也发了一句:“我找到工作了,虽然不是梁曼秋介绍的那种,但挺正规。以前对不起。”
我回:“好好做。”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陌生号码。
“许知禾,我准备二战了。”
没有署名。
我知道是梁曼秋。
她又发:“这一次我会自己考。”
我看了很久,删掉对话框。
师姐在门口喊:“知禾,走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跟上她。
社区调解室在老城区,楼道窄,墙皮掉了一块。第一位当事人是个老人,手里攥着一叠缴费单,坐下就说:“老师,我不是要钱,我就是想让他们回家看看我。”
师姐看向我:“你先问?”
我拉开椅子坐下。
“阿姨,您慢慢说。今天我们不劝您大度,我们把事一件件写清楚。”
老人抬头看我,眼里有一点光。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复试教室里沈教授问我的问题。
如果没有钱,没有关系,说话不够漂亮的人坐在你面前,你该怎么对待她。
我现在有了更确定的答案。
不要替她认命。
也不要让任何人借着善良,逼她退场。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
我低头摊开记录本,第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这不是我赢过梁曼秋后的彩蛋。
这是我的新路。
开学第三周,社区项目出了第一份争议案。
那位老人有三个子女,前两个在电话里答应得很好,到了调解室又互相推。
大儿子穿着衬衫,进门就说:“我每个月给钱,已经尽义务了。”
二女儿把包往桌上一放:“妈偏心,老房子给了大哥,现在让我照顾,凭什么?”
小儿子一直玩手机,头也不抬:“我在外地,来一趟车费都不少。”
老人坐在角落,手里的缴费单被揉得起皱。
师姐看向我,示意我记录。
我问:“上周是谁送阿姨去医院?”
三个人都不说话。
老人小声说:“邻居送的。”
大儿子皱眉:“妈,你怎么不早说?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
我把医院单据推到他面前:“缴费短信发到你手机上了。你回复的是忙。”
二女儿立刻说:“你看,他就会装孝子。”
我又把第二张纸推给她:“阿姨给你打了四个电话,你接了一个,说孩子要补课。”
小儿子笑了一声:“那也不能怪我,我真在外地。”
我看向他:“车票记录显示,你那天在湖城。”
他脸上的笑没了:“你查我?”
“你母亲拿给我们的,她说怕自己记错,想给你留面子。”
老人低下头,眼泪砸在缴费单上。
调解室里没有人再吵。
师姐后来问我:“你怎么知道要先问医院?”
我说:“因为最会喊委屈的人,通常最怕具体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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