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阅书屋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速阅书屋 > 给你 > 第11章 先发制人

第11章 先发制人


月黑风高,“雅尔塔玄陵分部一中支部”里,红点消息响个不停。

明月臣和盛群玉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习题,齐齐开了手机静音、振动屏蔽。

钱牧昀的羞耻感和求生欲都快溢出屏幕了:“我错了!我不该在考试周开新文的坑!我应该好好学习调整状态!让哥哥们失望了!”

“注意你的言辞。”

盛群玉和明月臣同时发出同一句话,哭笑不得。

明月臣紧跟着一句:“你五月份的生日,我比你小了快十八个月。”

“555我真的知错了!大佬们不要见死不救啊!报纸招人都排上日程了!我还想给校报打工,发光发热……”

“你没机会了。阮凌说一不二,你等着卷铺盖吧。”

盛群玉把消息回完,手机反扣在地上,也不怕磨坏了屏。

“接着讲题吧,”盛群玉挑了挑眉,“小明同学?怎么不说话。”

“钱牧昀是重要骨干,丢了太不划算。”明月臣盘着腿坐着,晚上有点燥,他拿着草稿纸扇风,“真的没办法?你们阮老师没那么不好说话吧。”

“话说出来当然是吓人的,”盛群玉的台灯拿去修了,他这次举着个小手电看题,“明天就算是我不要脸了,也要在阮老师面前把钱牧昀保住。”

“宣传语选好了吗?”

“不如就选钱牧昀的那个‘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相信战胜未来的年轻’。”

“首先这句话是化用食指的诗,其次这话太长了,我的想法是十个字或者八个字,前后两句对仗。”

“同意你的意见,但是你的想法太生僻了,宣传度不高,”盛群玉苦笑,“一个是兰波的‘生活在别处’,一个是‘燃犀’和‘获鳞’,用的辛弃疾和李白,冷门。”

“‘予高尚通行,为卑鄙墓志’,北岛的诗也被你用得戾气很重。”

“北岛的戾气本来就重。”

“再说下去咱俩要吵起来了。”明月臣叹气,“但明天ddl,所以今晚必须想好。”

盛群玉知道事情不解决,今晚大概是不能学习的了。

那边,钱牧昀的消息本来不乱窜了,现在突然又弹出来三条。

“彷徨久不作,敬呐喊如你我。”

“看这条备选怎么样?”

“老大,给个机会。atom”

明月臣和盛群玉对视一眼。

这场牵涉到食指北岛兰波李白辛弃疾,马上还要波及顾城海子和狄兰托马斯的讨论,最后爆冷的——

居然是迅哥儿。

“我觉得咱们也可以改名叫《新青年》副刊。”

远处检查了一下海报,没贴歪,盛群玉不禁感慨。

“最后我决定选这条,还是因为我这次的海报设计是偏民国风的,要是搞未来科技感强的,狄兰托马斯肯定是首选。”

明月臣抱着胳膊,在一边站着,还是不太满意的样子。

盛群玉知道他是因为自己的提议没被接纳,所以怄气。

提议大家讨论是一回事,明月臣争强好胜是另一回事。

人生,不会处处都是自己有理。明月臣虽然确实厉害,长到这么大,做设计参加活动,独断,也没听到反对的声音,但是矛盾日积月累,总有一天,会像百年难得一见的洪水一样,冲刷之前所有的设防,势如破竹。明月臣必须尽快成长,建设自己抵挡太平洋的堤坝。

“明天中午采光厅学生组织正式招人,你跟你妈谈过了吗?”

“谈过了,她支持。”

盛群玉掂着手机,大清早的,人还很少。

“要不咱俩在这拿海报当背景拍一张,留个纪念?”

“算了吧。我先回班了,明天见。”

明月臣心情确实不太好:“从今晚起,我又到了做卷子的周期,下次另约答疑的时间吧。”

“那信你还写吗?”盛群玉心一沉。

“有时间会写的,”明月臣已经走开了十几米,本来打算不回头,闻言还是停下来,改口:“每天有时间,都会写的。”

“见信如晤,台镜。”盛群玉和他告别。

“见信如晤,稚玦。”

盛群玉说他取“稚玦”两字是“君子如玉,少有决断”的意思。

明月臣先咬牙,再轻努唇,突然就知道“稚玦”两字念起来,暧昧从何而来了。

盛群玉则像是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考,接下来的中午又失眠了。

一到下午,盛群玉去找阮凌。

阮凌居然不在。她的办公椅上坐着个小姑娘,还在做小学二年级的基础训练。

盛群玉却看出来这小姑娘在摸鱼。毕竟写作业的时候膝盖上放本小说偷偷看这个事情他也不是没干过。

但是——这小姑娘居然不在看畅销书。

要是聂鲁达和博尔赫斯也就算了,结果是里尔克?

一看就知道是里尔克全集。那一套书可不便宜,这小姑娘看的是第三本。

办公室里有几个文科平行班的老师,各忙各的,没注意到这边,看着这小姑娘应该不是他们几个的女儿。

盛群玉做好心理准备:“请问阮老师去哪儿了?”

“我妈开会去了,有事要说你就先回去。”

小姑娘答得干脆。

“看的是里尔克。看得懂吗?”

“用不着你管。”小姑娘脾气挺大。

盛群玉麻利地就溜。

等他放学再急急赶来,小姑娘还没走,她妈回来了。

这小姑娘大名应该是叫“李或琳”,她妈阮凌叫了她几声“琳琳”。阮凌手上还在查女儿的作业,看见盛群玉来了,口气缓和了不少:“有事?”

“我……想请阮老师同意钱牧昀继续在一中似我服务。”

“这个事情咱们先前说过。既然没达到要求,那就免谈。”

“所以今天我来这里是和不是来和阮老师讨论上一次约定的内容的,而是问阮老师能不能再给我一个约定。”

阮凌很感兴趣地看他:“要一个约定,也是该钱牧昀来。”

“我是主编,钱牧昀是我的左膀右臂。所以我来了。”

盛群玉已经下定决心,必须要保钱牧昀。但是他怀疑这一次就算阮凌给他一个约定,恐怕也不是成绩方面的要求。

他害怕自己能力有限,机会就算递到手里也错失了,到时候又怎么跟明月臣和钱牧昀交代。

阮凌意想不到地开口。

“三个星期后,就是运动会。”

高三还有运动会?!这可是在号称“双一流收割机”的玄陵一中!盛群玉第一反应就是惊讶。

“学校鼓励自由发展,”言下之意是连校报都允许高三学生担任骨干,运动会根本不算什么,“对学习强度很大的高三,学校更加鼓励学生积极参与。我们班在前两年,基本上是包圆了运动会,几个重要比赛的第一名吧,你也看到了,体育的确是我们班的强项。”

所以呢?盛群玉不禁腹诽。

被人天天嘲笑说是“体育启明班”的感觉还挺好是吧?

腹诽完他开始飞速盘算:难道是阮凌想搞特殊,让下一期校报单独搞一个版给长庚班歌功颂德?

“但是我看你对班级活动好像一直不太热心。从高一的运动会开始,你是一到这种集体场合就请病假啊,说吧,到底是怎么想的?”

真话就是他根本从来没有融入这个班级,请病假是不想让自己太难堪。

“是巧合,我身体确实不好。”盛群玉选择说假话。

“确实不好,那天还跟钱牧昀一道跑得跟刮风似的?”阮凌不信他的鬼话,“长跑还是短跑,你选一个吧。”

完蛋,居然是赶鸭子上架。

“长跑。”盛群玉硬着头皮接了。

“我们班以前在男子5000米上还没拿过前三,这次就派你去吧。”阮凌轻飘飘地给盛群玉下了死缓,“拿个第一回来,我就让钱牧昀接着干。”

“2000米我可以,但是5000米我真的不行,我血糖低。”盛群玉听见“5000米”就开始头疼。

“那就2000米,再加男子4100米的接力吧。拿下个人和团体冠军。”阮凌倒是很会讲价,“明天早上大课间,让钱牧昀也给我过来。”

盛群玉怀疑自己是被阮凌诓了,但他没办法。

2000米自己练练就行,但是接力赛——他还要找班里那几个人一块练吗?

晚上晚自习,惯例是三节课,第一节课上课,二三两节才是自习,一般都持续到十点以后才放人走,盛群玉赶在第一节课下课后去操场。

晚上操场人也不少,女生比较多。钱牧昀对此的解释是,女生的容貌焦虑可严重了,带上晚自习,一天在学校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一旦没有这么一点锻炼时间,第二天早起都不敢看自己早衰的脸。

夜风舒凉,吹在身上微微带着点秋天的湿意。操场的路灯一向特别亮,盛群玉怀疑里头充的是氙气。

前面有几个他自己班的女生,其中一个正是刘瑜。盛群玉不大待见她,平时还是能避则避。

结果他还没跑出去多远呢,就听见刘瑜旁边的何怡特别激动地怪叫:“原来是袁一航啊!鱼鱼你真有眼光!”

袁一航,也算是出名的启明班种子选手,但盛群玉知道这人还是因为明月臣非常重视他。

“算是个不错的对手,但是这人太讨厌了。”

明月臣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阳台的栏杆。

“不过很多人都像他那样吧,小康家庭,和父母关系很好,偶尔吵架,但不伤和睦,水果天天都是切成小块的送来当饭后甜点,日常嘘寒问暖就更不用说。在同学面前会说笑话,在老师面前是好学生,受欢迎。”

“你管他怎么样?你比他优秀多了,他私底下哀叹‘既生瑜,何生亮’的时候,你又不会听他抱怨。”盛群玉嘴上打趣,“小明同学,有了这么好使的脑子就该知足了,要是什么一个人都那么完美,那他肯定活不长哒。”

“全世界那么多人,你怎么知道就没有一个完美的?”

“幸运这种东西是守恒的,它和不幸在人做决定的时候交替出现。比如这道选择题蒙了a选项,得到了分数,搞不好下一门考试的时候就写错了一道本来稳拿分的题目。再下一次呢?蒙的选项是错的,但是居然总分还进步了。”

“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明月臣看他,“我会写的就不会错,偶尔一两道题实在没时间算,猜上去的答案也一般是对的。”

“也对。”盛群玉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要是懂得再多点,就能用数学证明跟你解释这些了,贝叶斯定理这种东西,口头讲出来太空洞了。”

“不用严谨的数学逻辑证明的定理都是伪科学。”明月臣心领神会。

这也是物理竞赛的遗留,他们俩集训期间,天天都说这句话,上头。盛群玉和明月臣的社交账号,一个是“atom”一个是“quark”,注定决定了一个总是徜徉于万物之中,另一个是他的内核组成单元。

盛群玉听到他说这话,才知道很多事情明月臣是没有忘记的。

他原来是真的以为明月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

盛群玉沉浸在回忆里,跑了四圈。

回去的时候,刘瑜一行人还在他后面大声说笑。

其实刘瑜自己说话一般都细声细气,大嗓门的主要是何怡。

“那个钱牧昀也太欠抽了吧!天天垮着个批脸,跟谁欠她几百块钱似的!天天给我们家鱼鱼气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里放高利贷的呢!”

盛群玉放缓了脚步。

“行啦,别这么大声。”刘瑜小声劝着。

何怡更愤激了:“我偏要说,我还要给鱼鱼出气呢。咱们家鱼鱼脾气好,不跟她事儿逼计较,我可没那么宽宏大量!哎,她家什么来头?休学一休就是两年,还能正常复课跟上进度啊?”

管钱牧昀是什么来头,都是你惹不起的来头。

盛群玉心里嗤了一声。

“我不知道,她从来不说这些。”刘瑜的口气像受了大委屈。

盛群玉真是服了。何怡平时没事就张口闭口“我家哥哥”和各种女鹅的,三次居然还跟刘瑜玩养成啊?清醒点吧,刘瑜可不是小白花,她一个人就是一整套公关加宣传啊,还要何怡给她出气?

“搞不好她家里真有点背景。”话题到这就结束了。

听得出,何怡虽然无意继续,但是她对钱牧昀的不满并没有消解,恐怕还进一步加重了。

明天中午跟钱牧昀谈谈吧。她不一定有什么,问题是有的时候别人故意找茬,钱牧昀没准备,就会被伤害。

盛群玉下定决心。

要操心的事情不少。

他喜欢这种忙碌的感觉。人一忙起来,就会忘记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忙碌是最有效的情绪舒缓剂,使用太多的文字,反而将自己陷进去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