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阅书屋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速阅书屋 > 给你 > 第25章 前程似锦

第25章 前程似锦


钱牧昀看着盛群玉把屏都碎了一角的手机从地上捡起来,看着他表情镇定,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地把手机放回兜里,看着看着,没有阻拦,只是闭嘴。

班门被打开了。

何怡板着脸,但是态度松和下去,对他们说:“可以进来了。”

盛群玉无所谓地又回到最后一排,钱牧昀紧随其后,却比他敏锐得多。

几乎刚刚在场的所有人都哭得差不多了。刘瑜的桌子上,餐巾纸堆得最多,活像她重感冒似的,鼻子眼睛都红肿了。

何怡站在讲台上,慢慢开口:

“我的想法以这个视频里的故事为蓝本。我想要表达的是对少数群体的尊重和理解,以及对少数群体应当如何挣脱樊笼的探讨。”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立场、看法、身世,有些可以堂堂正正地宣之于口,有些即使过了边限也可以冠冕堂皇地加上好听的词句使它们被接受,而有些,即使没有伤害任何人,也得裹上‘遮羞布’——是因为有些人生来就有罪过吗?不,是出生前的这个世界不够好,恬不知耻地安排了他们莫须有的罪名。”

“我们为什么不能去独立思考那些久病沉疴?我们正在走向社会,现在还把自己当做可以躲在后面看别人冲锋的孩子,未免有点不应该。”

“最后一次高中元旦汇演了,愿意跟我上的,请举手。”

“年少轻狂,青春不朽。”

何怡说完,举起手,环顾四周,有点紧张。

盛群玉远远地看钱牧昀比口型。

“何怡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他微微提起一点嘴角,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然后再和别人一样,高高举手。

奋斗不单单是年轻时候的事,叛逆也不应该是。

叛逆不是去抽烟喝酒烫头打架斗殴,不是去跟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切反目成仇,叛逆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敢于去做泥沙俱下中唯一的清流,是敢于去说相信,敢于去说不相信,敢于伸手去争取,敢于不伸手去放弃。

这是高中时代可以去坚持的东西。

一中似我是这样,何怡的《玫瑰少年》舞,也是这样,还有那些不曾被说出口的梦想,都是这样。

像《玫瑰少年》里说的,哪朵玫瑰没有荆棘。

然而盛群玉陪着二十多个人练舞练到这一天,他又一次的低头了。

十二月二十六号,星期六,晚上五点十五,他老老实实地穿西装打领结,晚自习请假,练舞也请假,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去出席他二姑家的女儿盛菲的婚礼。

婚礼酒店是最近和盛振金有生意往来的一家房地产公司老板的产业,装修得精巧,廊腰缦回,鲜花和假山都是真的,古色古香,暖气开得很足,锦鲫喋啜水面上的玫瑰花瓣,还有可以随时取用的饮料搁在青瓷酒杯里,顺着流水飘荡。

“哎呀,玉玉这来得晚了啊,快去跟你姐姐拍照,人都等着呢,快去吧,一会儿给你个大红包!”

二姑先把他拦住了。

盛群玉的大姑二姑最近几年发展得都不错,大姑早就将儿子送到国外发展,如今国籍都调了,参加婚礼钱到人不到,大姑也不管他,反正再过几年都是要带着公司过去照顾孙子的。

二姑家的盛菲是随母姓,从小强势,这婚居然是先带回娘家来结,可见一斑。盛群玉表面上跟她水火不容,这几年私底下倒是打过不少交道。

只有三姑家,跟盛振金几乎断绝了往来,原因是盛群玉的升学宴上盛振金拿烟头碾过三姑家女儿宣宣的手。

“那边的帅哥要不要补个妆?这脸色不太好啊。”

摄影师是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嗓门很大,闻言盛群玉周围一圈人都齐刷刷地看过来,包括站在新娘另一边,捧着她另一只手的,总是以“老娘舅”自居的盛振金,表情更是难看。

“补什么妆啊,我弟弟帅得很,”盛菲干脆地怼回去,眼睛一瞥所谓的舅舅盛振金,“倒是舅舅啊,印堂发黑,双目发红,脸色蜡黄蜡黄的,真是,人老了,就不要乱找舅妈,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盛菲是拿着亲妈给的公司底子说这话,旁边的上门新郎一看就是深知内情的,闻言打了个圆场也就算了,口才不是一般的好,大概日后可以在他老婆手底下干个销售经理。

盛振金本来也就笑一笑,哪知道盛菲干脆就撕破脸,手一抽,向盛群玉这一头伸过来,“来,你站这边,这边显气色。”

盛群玉就过去。盛振金的眼神追着他,一路到他站定,才说了一句:“小心踩到姐姐的裙子。”

“爸你才是,”盛群玉笑没下去,也没转过头,余光能瞥见脚边蕾丝缀珍珠上的手工皮鞋印,“小心踩到姐姐的雷区。”

换来盛振金包含轻蔑的一声“啧”。

明月臣整个十二月到现在都没见过盛群玉,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不像以前那么平静。

一中似我的十二月这一刊算是稳步上升,高一的肖泽希和姚家顺虽然为人轻浮,但是做事可是一点都不含糊,文学功底也非常扎实,还是《南方周末》的长期稳定读者——他俩还建了个新社团叫“悦报社”。

明月臣把他俩发过来的征文整理好了,叮嘱他俩在元旦前做好招新问卷的发放,元旦要准备二次招新了。

果然高一只要背好了书熟悉了题型就没有太多的难题,唯一要解决的似乎只有精神的痛苦。

不像高三,精神痛苦直接上升□□,明月臣觉得自己都要累出病了。

钱牧昀这边也找到了几个,日后直接和她一块儿负责排版编辑,也很好,工作量太大,她一个人的确忙不过来,尤其元旦之后就是一场大联考,由玄陵大学考试研究院1出题。明月臣查过往年这场联考的卷子,也做过几张,头大得不行。

这卷子考出来,总分能上660,可能吗?

别的事情办完,明月臣又跟这联考卷子杠上了。

不管有多难,年级第一总有人去当,理综第一也总有人去拿,明月臣放心不下别人,所以自己冲锋陷阵是最妥当的选择。

数学做了两个小时整,正确率还行,明月臣就是觉得太累了,打算松一松。

手机拿出来打算逛逛知乎上的脑洞讨论,才一打开就收到了消息。

“我今天去参加我姐姐的婚礼了。”

盛群玉难得联系他,显示时间是“刚刚”,他却不知道怎么回。

一条音乐分享,是《大奥》的《御殿》,“她走红毯居然用这首。也许她穿十二单比穿婚纱好,牡丹织金纻纱,捏把折扇,拢紧衣摆,御铃廊的大门为她敞开。”

这个姐姐可太有趣了。

明月臣回他一句“我が生まれながらの将軍である”2。

盛群玉回了个龇牙笑的表情,又发了一条:“不过后来又换成了《athousandyears》,就有点没意思。”

“应该放首oasis的《wonderwall》,也很应景。”

“小提琴大提琴钢琴现场表演摇滚乐会很不搭。”

“不是音响?”

“是乐队。本来要是在国外办酒就请爱乐乐团了,但大家都忙,所以一切从简。这或许就是与我无关的暴发户的生活吧。”

那一头,盛群玉坐在家属席,乐队的小提琴手就在站他旁边,穿着银光闪闪的鱼尾裙,背很直,优美。然而盛群玉一听她那弓弦的声音就知道她的小提琴保养得不好,琴弓弹性差了点。

而且音乐这种东西,远远听着还好,距离产生美;离得太近,吵得盛群玉都要耳鸣了,菜都没吃下去,几个姑姑倒是很高兴地分享了她们几个最爱的那碟红烧鳖裙,盛群玉丝毫不怀疑她们耳朵里塞了棉花。

加上刚才一开席,他怕盛振金折腾,笑眯眯地就先对着他干了三杯白的,虽然酒杯都小,这会儿头也晕。

盛群玉自认为酒量比苏慧莉好。高一在a省参加物理集训,明月臣被高二一帮不怀好意的堵着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真心话不想说就喝一罐菠萝啤。

菠萝啤装玻璃瓶里,玻璃瓶大着肚子,造得跟手榴弹一个造型。

本着关爱十四岁小孩的原则,酒最后全是盛群玉喝的。

今天喉咙口被茅台一烫,盛群玉忽然就想起劣质菠萝啤的味道,酸而苦,即使难喝得要命,也比包裹得金灿灿实则除了应酬之外毫无用处的茅台有意义,起码菠萝啤还能让他收获秘密,而茅台只能让他收获眩晕。

伴娘统一穿不对称的红色荷叶边裹身连衣裙,这时候过来一个,要盛群玉去见新娘,她还把包都替他拎了。

化妆室很安静,伴娘放下盛群玉的书包就出去了,也没别人,就只有刚换了红旗袍准备一会儿去敬酒、现在对着镜子补口红的新娘。

“材料在你右手边柜子的第三层抽屉里,自己拿。”

盛群玉伸手拿出一沓文件,牛皮纸袋,上面打着盛菲的私章。

“给你的这是复印件,原件在我这里,不过你只要在适当的时机亮给盛振金看,可以保你上了大学就万事太平。”

盛群玉随便抽出一份材料,里面写的都是一些资金流动和账户卡号,还有价外收入不记销售收入这种会被抓偷税漏税的实锤等等,知道材料保真,就全盘接受了。

“盛振金那老狗,没什么本事,要不是你妈当年那救急的四十万连带着她嫁妆那后添的五十万,他现在这身家,我们现在这身家,还指不定在哪儿呢。”

口红是砖红色,鲜,显白,然而盛菲不是小白花,是老狐狸。

“欺负孤儿寡母,简直无耻。卡在你左手边柜子的第二层抽屉,你好好读书,毕业了去s市的学校报个经济专业,姐姐在s市带一带你,十年之内干不掉他盛振金的公司,姐姐我就金盆洗手不干了。”

盛群玉把材料收书包里,卡没拿。

“那姐姐我就先走了。”

“等等,你卡没拿。”盛菲转过来,“怎么,怕欠姐姐人情?”

“材料都拿了,再说怕欠姐姐人情就虚伪了,”盛群玉微微弯腰,低头看地,“我不拿钱,是因为我有钱,够花就行。”

“不对吧,我跟你说盛振金留给你那房子可靠不住,就算房产证是你的,你成没成年他都敢强取豪夺。再说了,盛振金一个月就给你三千,还要看他脸色,不然分分钟就给你断了。你又要养妈又要买书买东西的,听说搬了家还要交房租,一中那块儿学区房不便宜吧。盛振金把你生活费月月花得精光这事当谈资,酒局上都笑了有两年了。”

“我妈用不着我操心,”盛群玉声音很稳,不卑不亢,“我不是把每月的生活费都花得精光,是每次把该交的水电煤气房租都交完之后就把钱提出来,现金一张一张地存好。我的电话卡是盛振金的副卡,再开账户会被发现,只有现金最保险。”

“到时候要是姐姐你跟盛振金博弈输了,”盛群玉抬头,平平淡淡地看他姐姐,“什么卡也不管用不是?跑路还是身上有现金最好。”

“你这小鬼有胆气啊,”盛菲反而笑得很开心,“好小子!果然姐姐我没看错人!那张卡你拿走吧,里面就一百,是姐姐给你的纪念。”

盛菲说一不二,盛群玉就把卡拿了,红底烫金字,大银行的纪念款。

酒杯搁在化妆台上,里面是香槟,盛菲端起来喝一口,又递给他:“来,喝了姐姐的酒,前程似锦,来日方长!”

盛群玉笑一下,仰起头,一饮而尽。

明月臣给盛群玉发了玄陵大学考试研究院的历年试题压缩包,叮嘱他最近最好复印后自己找时间认真做,答案也都在里面,自己把难点和不需要掌握的部分都给他加重标记了,每道题应该在考试中花的时间占比包括考察知识点也都给他列表参照了。

这简直是保姆式服务,就差没按着头掐着表监督他做题了。明月臣自认为从小到大哪怕是丁茉也没让他关心到这个份上,结果他心神不宁等到九点十四,居然没等到盛群玉的一句回音。

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突然觉得盛群玉这家庭关系不对劲。

亲娘虽然看出不年龄,但是起码也有四十岁,年轻的时候毫无疑问,一定是个大美人,然而明月臣以前从来没见过她,最近也没有。

盛群玉亲爹更是连个影子也没有,如果说亲娘还抱怨两句提起个名字,亲爹就连名字都不提。

明月臣自从跟盛群玉认识以来,就没见过除了盛群玉亲娘以外任何形式上的他家属。

外出培训也是,平时生活也是,什么时候见盛群玉谈起过亲戚?钱牧昀都比他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结婚的姐姐更像是他家属。

结果这个姐姐似乎还很有钱。

然而怀疑归怀疑,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明月臣的原则就是少想有的没的,多做事,盛群玉的家庭生活怎么样他没道理操心。

这么一想,他烦躁的心情就平和了很多。

丁茉加班才回来,累得很,这回睡得死沉,家里就显得相当安静,连冰箱工作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明月臣看了会大物,忽然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顿时血液停流,整个人都僵住了。

总不能是自己那个混账爹吧。

是贼都行。贼还能扭送派出所,亲爹这混账东西有法律效应,明月臣无可奈何。

蹑手蹑脚挪过去看猫眼,昏黄的楼道灯映出盛群玉专注的脸,他似乎正在为自家的钥匙打不开“自家的门”而感到苦恼,抓头发的时候居然显得很乖顺。

乖顺。明月臣想到这个词,乐了。

这下可以报那海绵宝宝t恤衫的仇了。

拧开门锁,盛群玉整个人扑到他怀里,软而烫,带着酒气,差点把明月臣压倒。

这下就不知道是谁欺负谁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