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玄陵一中对待早恋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谁还没年轻过呢?光明正大拉个小手送个情书玫瑰花那根本不叫事,只要别影响学习耽误前途就可以了。
而因为学校的鼓励,每年结婚前来一中拍婚纱照的学长学姐如过江之鲫,西楼的还不多,东楼的那是一抓一大把,可见新时代的学霸情商也往往不落于人后。
今天大清早盛群玉和明月臣一道去学校,居然也让他俩看见一对活的。
这一对俊男靓女在东楼的香樟树下摆拍得不亦乐乎,可惜一中虽有校徽,但为了鼓励学生穿衣自由所以没有校服,不然这要是穿校服那就更有那味儿了。
明月臣本来走到东楼楼底下就该跟盛群玉告别,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又突然有感而发,就多说了一句话:“两个人在一起或许确实是比一个人有意思。”
“如果你是为了第二份半价说这话我可以理解。别的情景下就得允许我先保留意见了。”
盛群玉随便应付了一下,他现在的心思主要放在苏慧莉的住院问题和他自己的学习成绩上,别的对话其实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吸引力,他也就更不会去仔细思考明月臣这些天频繁的异常究竟是为了什么。
明月臣是那种只要认定一个目标就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自己不一样,见了黄河还是会死心,现在天大地大,高考最大,儿女情长卿卿我我全部容后再议。自己现在有信心,要是高考前一直以这个速度稳定上升,他真能跟明月臣去一个学校——即使专业不好也认了,那大学怎么说也是全国头牌。
大学生活是另外一种浪漫,它主要意味着自己真的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
这种主宰在高中是不可能实现的,只要自己跟盛振金还有金钱往来,那自己就只是寄生虫而已,寄生虫连憧憬未来在宿主眼里都会被看作有罪。
大学起码能让自己从寄生虫变成负债人,这可是让他从线形动物变得能直立行走,进化了何止一个达尔文。
所以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盛群玉没想到的是,早读他都没上,就被阮凌叫到办公室去了。
大早上的办公室里几乎没老师,倒是阮凌这,人乌泱泱的快漫出集体办公室的大门,盛群玉一眼就找到钱牧昀那位已经悠哉悠哉喝保温杯里枸杞水的监护人,旁边不出所料,又是一看就知道她昨晚又参与了群架的钱牧昀。
两位警察同志,站在阮凌旁边,表情严肃,盛群玉顿时知道这次事情确实严重。
还有还在哭鼻子抹眼泪的刘瑜和勉强装作镇定的何怡,她俩身上倒没什么伤,只是何怡胳膊肘上蹭脱了皮,不过肯定也没什么大碍。
阮凌现在心情很不好,勉强不发大火罢了:“盛群玉先等一等,我已经联系了李老师,待会明月臣来了咱们再说你的问题——昨天是明月臣报的警吧?”
盛群玉基本的分析能力还在:“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应该没有一点关系才对,只是刘瑜向我求助我让明月臣报警了就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也在这里。”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各向前一步:“那不如我们先问。昨天晚上八点三十分左右,你在哪里?”
这居然是在问他的不在场证明。
一个成熟的高三学生应当及时意识到,任何在高考前所做出的不明智举动可能都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轻则影响档案,重则直接退学处理。
但盛群玉自认为他行事从来堂堂正正,所以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当然就如实说自己昨天晚上待在医院,后来跟明月臣一道回去之后就在没出过家门。
“这么说回去之后你是一个人在家?”
“不是,他回的是我家。”
明月臣这个时候就又玩起他突然出现再抢答的那一套了。显然警察同志们对他比对盛群玉要感兴趣得多,再问了盛群玉几个问题之后就把提问的重点放在了明月臣身上。
盛群玉在这期间越听越不对劲,感觉这两位像是把他和明月臣都当嫌疑人一样审问,不过可能是因为他没成年明月臣比他还小,不好把他俩直接带走就是了。
盛群玉想起他上次跟警察这么打交道的经历就十分不愉快,心里默念千百次“这次这事我确实是完全不知情,就算真有事明月臣也不该被牵扯进来”。
所幸警察叔叔们点到即止,没为难这一无所知的两个人。
他们道别后才走,阮凌顿时就将矛头指向了在场的最后一位成年男性:“霍先生,虽然钱牧昀的事情我深表遗憾,但是您的作风也不像是一位合格的家长——有您这样在警察已经到现场的情况下还一拳打落带头的四颗牙的监护人,钱牧昀不顾危险冲上去打人争取时间也在情理之中。”
年轻的监护人浑身的痞气,看着可比小混混麻烦得多。他根本没回应阮凌刚才的话,一手插进裤袋里,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钱牧昀最近表现怎么样?”
阮凌做老师的本分让她如实回答:“她进步很大,这样的状态持续到高考玄陵大学应该是没问题的。”
于是就看见这位监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她学习太差要没学上,所以连mit的门路都给她预备了——还杵在那干什么?没你的事了钱牧昀,回去早读。”
阮凌顿时就不太高兴,说话又含着她那阮老大特供版本的冷气:“我想作为监护人,您这样的态度会让大家都很困扰——有我们班的同学说钱牧昀和这个男生早恋。”
她指着盛群玉却对钱牧昀的监护人说:“别的时候我也不会提起这个,但是还是希望您多多注意钱牧昀的心理状态,高三了的确会有更多压力,但是早恋确实是最不可取的一种解压方式。”
她这一番话吓到了在场所有学生,尤其是毫不知情的两位“当事人”,此刻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钱牧昀和盛群玉,早恋?
“哈哈哈哈哈哈哈——”
监护人笑得太大声,眼泪都出来了,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只听见他说:“我明白钱牧昀脾气暴很容易树敌惹事。但是她要是能早恋个男生我觉得雅鲁藏布江都能倒流,阮老师您不觉得这样太难为杰玛央宗冰川了吗?”
盛群玉看见钱牧昀给他比口型:文科生自信起来,恐怖如斯。
他深表赞同。
监护人索性就是不在乎:“您有那时间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多多关心您班上同学的心理健康,我看他们中的几个人那么有兴趣造谣陷害,应该不是压力大要缓解情绪,就是单纯的欠收拾而已。”
何怡清清楚楚地看见刘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瑟缩了一下。
说起来,巧合确实太多了点。
不像钱牧昀只跟刘瑜相处过一个学期,何怡可是实打实的跟刘瑜打过两年多的交道,虽说以前还有朋友滤镜,但是自从上次何怡卷进让钱牧昀被套麻袋事件中之后,何怡就敏锐地觉察到刘瑜似乎从来都不把她当回事,只是当她是利用对象之一而已。
沦陷的时候往往愚蠢,一旦清醒就会变得比谁都无情,何怡就是这样的人。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为了防止再出意外,何怡叫她家的司机来接她和刘瑜。
何怡因为这一天的信息量太大,心事重重,然而还是旁敲侧击:“别的不说,钱牧昀那个监护人真的挺帅的,英气,还能拿得住人——就算留着那么夸张的长发也是一样,对吧鱼鱼?仅这一点来说,我还挺羡慕钱牧昀的。”
刘瑜本来还在用她那做梦似的腔调隐晦地吹嘘她“男朋友”袁一航,闻言虽然很不高兴,但是面上没有一点表现:“我也这么觉得……而且他们家还有钱……像是在社会上很吃得开的那种黑白两道都沾的人。”
何怡接话:“我也这么觉得。可是那就奇怪了,钱牧昀在这样的家庭里,居然还那么巧就碰上了这种事,这还不是第一回了,看上去那个老大以前就跟她有不小的过节。”
刘瑜脸色不太好看:“可我也不清楚。”
“咱们就是聊聊嘛鱼鱼,”何怡软语哄她,“好久没这么聊过八卦了对不对?最近都忙死了——我还是挺奇怪的,蒋靛从前也不像是这样的人,顶多就是爱慕虚荣了一点,怎么就那么甘心做马前卒?”
“肯定是因为她被逼得很紧吧,不都说一失足成千古恨么……”
刘瑜还是心不在焉,何怡却是稳如泰山:“当初盛群玉那个事情你还记得吗?最大的疑点就是为什么蒋靛在关键时候突然反咬盛群玉。虽然可能社会真是个大染缸,但是我还是有点不信,为什么蒋靛变化那么大,那么出人意料——”
“你到底想说什么?”
校门口熙熙攘攘的都是才下晚自习的高三学生,已经光秃秃的无厘子树被橘黄色的路灯一照倒也不显得恐怖,只觉得冬天到了,确实万物都要休养,萧瑟或许正是为了生机。
刘瑜的此刻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像她以前所佩戴的那种温吞面具,反而已经露出了“杀机”。
何怡丝毫不怕,她只是觉得,就像钱牧昀所说,事情确实变得有趣起来了。
她还是先在司机为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先钻了进去:“有什么事上车说啊,你不回家吗鱼鱼。”
我已经成为了一个自信的人。
何怡在刘瑜看不清的阴影里透过后视镜看自己已经变得很坚定的眼睛。
即使家底殷实如她,也会因为不自信而试图在小团体中占据一席之地。
在她跳完那出《玫瑰少年》之后,她所有的疑虑、痛苦、迷茫、畏惧……荡然无存。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真正让自己闪闪发光的东西是什么,要是为别人而活就得始终佩戴枷锁。
戴着枷锁就没有舞蹈,没有舞蹈就没有她,她就要一直跳下去,舞,舞,舞,再也不想注意别人的目光。
车门关上,刘瑜还是坐了上来。
“钱牧昀她家真的很厉害……我想这次你确实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一句话就图穷匕见了。
静静的阴影里,刘瑜没说话,车窗外隐隐有风声呼啸。
“也许从来都没有什么天衣无缝,只是我们从来没想过仔细去想一些关键的问题,因为不打在自己身上的棍子它就不疼——你猜怎么着?钱牧昀这次可就没那么大度了,托她的福,新仇旧账一块算,细细讲起来故事未免就太长了。”
刘瑜本来是一尊精致的美人大理石像,既不开口也不做出什么动作,这会儿她突然扬起手,声音还是甜甜的,却是手也在抖声音也在抖:“师傅,可以放首歌吗?”
何怡一点头,司机就开了音响,正在放的是一首刘瑜不知道的曲子。
“是lのテーマb,黑色小本本的曲子,比lのテーマ欢快多了。”
何怡微笑示意司机单曲循环:“你肯定没听过。记得我以前看这番,最讨厌弥海砂,因为她又不自量力又总是傻乎乎地付出,明明知道她那个完美的男朋友心里只有他自己——还好,就算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也有正义站到最后。”
刘瑜又不说话了。
“曾经蒋靛有多崇拜你,真是让我如今光想想就心惊。当年蒋靛没钱,但也只是打工而已,没有那么不堪,毕竟她跟你当然不能比……结果发生了什么?大美女被混混拦在了校门口,蒋靛挺身而出,于是她遭受了她再也不敢回想的噩梦。”
“美女还是那么讨人喜欢,所以蒋靛居然还是没办法恨她,奇谈,对吗?更奇的还在后面,美女当时喜欢同班的一个男生,那攻势可以说得上是一个锲而不舍了,结果男生根本不喜欢她——美女这心肠毒得啊,得不到的就一定要摧毁,她就设计让男生在蒋靛那里倒了霉,果然就把男生搞垮了。”
“再然后,美女发现拿蒋靛当枪使真的是太方便了,美女反正不介意多牺牲一点人格魅力。但是蒋靛底下的那帮小弟可不傻,虽然是便宜大嫂,外人面前面子也不能丢,看见这美女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惜美女是谨慎的学生,所以混混隔着校门看到她也只能骂两句难听的。美女身边不缺利用对象,那天正巧看见几个小混混的同班同学热心肠,就替她出气。”
刘瑜抬手制止:“可以了,故事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我家到了,让我下车。”
“接着开车,老汪。”
何怡面无表情地下指令,转过头来又是笑眯眯地看刘瑜:“我说了你可以走了么鱼鱼。”
“快让我下车!”
“你要不试一试报警,”何怡保持微笑,“然后钱牧昀和那几个收押的小混混——包括蒋靛——的通话录音就会飞速传遍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再配上夺人眼球的标题,足以让鱼鱼你遭受到比盛群玉更恐怖的暴力。”
刘瑜镇定下来,又开始乱泼脏水:“这么说你现在开始听钱牧昀的话了?她不过是‘汉子婊’,假装和人亲近好利用你罢了!你看看她这种处理手段!未免也太疯狂了!谁知道她日后不会把这种手段用在你身上!况且我跟你认识了快三年,她跟你才只有一学期的交情!”
“交情这种藏污纳垢的东西最适合用来当挡箭牌了,只可惜我再也不吃你这套了。”
何怡从书包里拿了颗荔枝味的清口糖,撕开包装把糖块压在舌根底下,脸上的笑容十分嘲讽:“你猜怎么着,钱牧昀还是打算息事宁人,刚才那是我的法子。”
刘瑜的心情几经起落,现在干脆也不要脸皮,说话前所未有的阴阳怪气:“哎呀,那她和我还真是不一样,她怎么什么事都躲着啊,她那个监护人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人家为她出头她还不肯?”
何怡望向窗外:“要不是这次涉及到那个以前就跟她和盛群玉有过节的姓宋的,她根本没想细查——她不想让你的前途毁在她手上。”
“真是好伟大的理由!她是圣母玛利亚转生吧!”
刘瑜说完,冷笑一声:“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回事。非法录音不能被用作证据,你们目前所能掌握的那些材料也不可能形成证据链,几个人证也咬不死我。还想给我定罪名?我父母当然可以请律师!”
“连你都能看出来钱牧昀那个监护人不简单,她难道还不能走非常规流程?”
何怡已经对刘瑜恶心到了骨子里,荔枝味的糖果都甜得让她不舒服。吐掉糖拿纸包了丢进垃圾袋,何怡语气冷冷:“只要一个中午,钱牧昀就把你那些借刀杀人的事翻得一清二楚。她说对你手下留情是因为你当前的罪名不至于死,她说那不如就让你放心参加高考,以后等你进入了社会,爬到你人生的巅峰的时候——她自然来收她的债。”
“好一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真奇怪,她这样有魅力,盛群玉怎么也看不上她呢?那下次还是不要跟阮老师说盛群玉早恋钱牧昀了,干脆说盛群玉是个同性恋好了!反正谣言猛于虎,人都只想听更劲爆的消息——符合模因理论。”
何怡不知内情,所以这个时候对刘瑜只有鄙夷:“你尽管去说,没人会相信的。越是像盛群玉这种,要是不找女朋友,别人越会觉得他眼光高,看不上差的。”
刘瑜被戳中痛处,气急败坏,话题就又绕了回来:“那我就要爬得比钱牧昀高出许多倍!谁也别想把我拉下来!我倒要看看她收不收得了我!”
何怡不以为然,她心中的恶气已经出的差不多了:“最后一个问题,钱牧昀让我问你:如果那个电话盛群玉真的接了,会发生什么?”
“我就会让他和黑恶组织在我们班同学的嘴里彻底绑定。我有的是手段。”
刘瑜以不符合未成年人的阴狠和不符合成年人的幼稚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何怡差点也要像钱牧昀那位监护人一样笑出眼泪:“老汪,开回去,我要送刘瑜回去。”
她再也不会叫“鱼鱼”了。
到了小区门口,车停了,刘瑜拉开车门,急不可耐地跨出去,不忘了最后恶狠狠地丢下话:“带话给钱牧昀:我不会再找她麻烦,也不会再找她周围的人的麻烦,但是要见真章就让她毕业再来找我!我怕她?不可能!”
何怡全不在乎:“再告诉你一件事,盛群玉已经把你一中似我的职务撤了,让给我了。并且最近我们在和三中的校报主编疏蕊聊过之后,发现之前有几次一中友情提供给三中的报道都存在重大错漏——又是你搞的鬼。就那么讨厌盛群玉?校报都差点被你带坏了名声。”
“我不但讨厌盛群玉,还连带着那个明月臣!你不如告诉钱牧昀,元旦汇演那次,明月臣钢琴的击弦机也是我弄坏的,只是可惜最后没有那个效果而已!”
何怡点点头,砰的一声关上车门,降下车窗:“当然,我会如实带到。”
刘瑜气得狠了,还在冷笑:“一中似我本来就是过家家一样幼稚的东西!你怎么还往坑里跳?”
她变脸变得太快,转而又是楚楚可怜地抓在车窗边框上:“我从没想过要对你不利!也没说过你坏话!只是劝你远离钱牧昀这种——”
车子最后喷了她一脸尾气,扬长而去。
“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
马上要开始放寒假,所以最近事情又开始变多。
和盛群玉又没有面对面好好聊两句的时间了,于是明月臣照例还是软面抄上写信攒着。
他把其他事情都做好才开始写今天的信:“你上次玄大考试招生院语文考试的作文,被当做范文复印出来贴在我们班墙后面了,是全校最高分,也是唯一一篇上50分的作文——也许你们老师没说,但我要说你写得很好。”
“开头是‘纵然从周易六爻到占星蓍草,都已经以它们的历史悠久证明了人们对未知的恐惧,但从来便有的东西不意味着它们便是正确的,恐惧只是因为期待太过强烈而自身没有让实现条件跟上’,很简练,充满逻辑性。”
“结尾你说:‘明月的玫瑰刺直指我的心脏,即使没有太阳,我也知道我要奔向那一处草原上’。”
“很感性,但我爱这个结尾胜过开头。你说的对,任性是艺术的一部分。”
“在你的上一封信里,你说你在那篇以文天祥为主人公的作文里写过这样的结尾:愿与寒宵客,长伴明月臣1。”
“这就不对了,虽然考场能写出这样结尾不容易,但是高考作文不能出现真实人物的姓名,不然判作弊。”
“那么我是你的玫瑰刺,还是你的明月?这个答案我不关心,我希望,你应该是那个和我一块春风得意的人,我要和你一道,才算‘一日看尽长安花’。”
“顿首,顿首。”
“友,台镜。”
明月臣放下笔,站起来去阳台吹了会儿风。
这个春节肯定很忙,除夕应该不能跟盛群玉一块儿看春晚,这事到时候当面跟他说。
隔门学习见不到面就见不到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常常见,而高中毕业在外省读书,他们才都是自由的。
然后他回来重新坐在书桌前,开始复习第六版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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