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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族长


半月后。

弯月如勾,摄人魂魄。纸鹤翩跹,引人入风。

云雾渺渺。凌逍猛然惊醒,手心还捧着一只小巧的纸鹤。

他坐起身,沐浴在榻上的纸鹤之中,沉默折纸。

“一个月整。青风可好?今晚的月亮不太圆了。你那边呢?啊,突然想起我们看的是同一轮来着,你会看吗?夜空星子都可以哦,这是我们现在能共同观赏的美景了。”

凌逍手指翻飞,纸鹤杉动了一下翅膀,并没有化作光点飞向心往之处,而是汇入冷静的鹤群中。

“啊——什么时候结束呢?”凌逍直视帐顶绣的冷梅,鼻尖仿佛嗅到了一缕兰花香气——族长在城中常常佩戴兰花香囊。香到人在,只等门开。

他一个激灵跳下床榻,不小心点到几只朴素的纸鹤,纸鹤立刻将潜藏的他不舍得听的话语吐出来。

“二十九日。今日和师兄去看望师弟,碰见玉先生了。先生还是好严厉啊……阿逍可好?什么时候出来?”

“二十八日。阿逍不会还没被放出来吧?今日我和师兄好好教导了一下肖师弟哈哈。阿逍可好?静心养伤。”

“三十日。一月整……还早吗?你可能收到?若能能收到,出来之后告诉风哥哥。祝安好。”

啊!!!一直不舍得听的!!!

凌逍眼睁睁看着那几只纸鹤化作飞灰消失,也顾不得悲伤太久,赶紧把榻上的纸鹤都笼进袖中。

他飞快将床榻整理好,掀起小帘走到堂中,恭恭敬敬奉了杯热茶放到主位旁边,接着轻声将门打开,对院中等待的男子恭敬行礼:“族长。”

族长身量高挑,着青黑色广袖,暗绣云纹,在月光下滑着温柔的光泽。他手中正抚着一片细长的竹叶,那根翠竹被他拽得弯腰。族长回头时黑发移转,露出一张颇为冷酷的俊脸,没有半点架子,自有一番常年累积的威严。

“嗯。”他放开竹叶,细长的竹子回到原本的位子,墙上的碎影跟着颤个不停。

“进来。”族长没给凌逍好脸色,越过他进屋,留下浅淡的兰花香气。

凌逍轻轻关上门回头,族长已经将他刚刚倒好的热茶端起,抿一口后环顾四周,喜怒不显:“有进步,但茶不太新鲜。少族长住的可好?”

“不好。”凌逍乖乖站到族长面前,有问必答。

“嗯?本君当你悠闲得很。门窗未经允许开不得,还能收到声讯。逍遥得很。”

“还算悠闲,算不得逍遥。”

“嗯,”族长放下茶杯,“伤可好些?”

“已彻底痊愈。”

“可妨碍半月的修炼?”

这意思就是还要再关半个月了。

“不妨碍。”

先好好慰问一番,接下来就进入正题。凌逍对这套熟得很。

“凌少族长,本君问你,你这次离城的任务是什么,又做了什么?”

凌逍笔直站着,如实回答:“任务内容是铲除炎非洞邪修,突破虚境界,完美完成任务。后不顾房长凌芸劝阻、负伤与长元门弟子游历。”

“据凌芸君所言,凌少族长受了不轻的伤。也算完美完成任务?”

“敌我实力悬殊,已算完美。”

“但少族长负伤不轻,本君认为并不值得。你不止自己一人,可懂?”

“是。”凌逍露出醒悟的表情。

“云佩呢?据本君所知,双佩共鸣之前,亡鸦就已被彻底解决,所以?”族长将凌佩拿出,轻轻搁到桌上,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凌逍重伤,险些丧命。”

“凌少族长,你可知自己的境界实力。”

“知。”

“你可知少族长出事对我族的影响?”

“知。”

“可料到自己会出事?”

“有。”

“你可知本君将此事压了下来?”

“知。”

“这次禁闭你可服气?”

“服。应当再关一段时间。”

“半月后举行凌少族长的入虚仪式,就算条件不足,少族长也可修炼,是与不是?”

“是。”凌逍表现得十分自信。

入虚仪式,届时云洲诸多前辈莅临。几位前辈当真认识他凌逍这个小辈?若是有半点差错,失的是凌氏的面子。

族长一口将茶饮尽,留下一截香木离去。

凌逍确认他离开,才走过去捧起香木查看。香木不过一指长,墨身裹火芯,只凑近看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水火精华,不可多得的宝物。

好东西啊,凌逍将它丢进榻边的香炉。不久后,温雅的香气袅袅漫出,精纯的水火之虚灌满小屋。

凌逍盘坐榻上,开始修炼。

凌氏现任族长,凌霜,传说一开始并不是少族长,当时的少族长犯了大错,凌霜正是当时的佼佼者,因而被选为少族长,百年后前任族长遇难,就此继任族长。

凌霜继任族长以来,大刀阔斧改革,几十年凌氏终于焕发新生机,但也因此族中有人私下对他不满,不过族中房长等人一直全力支持凌霜。

据传凌霜早年为人还算亲和,但在少族长时期失踪过一段时间,回来后对人疏远很多,逐渐改回来,但已不再如从前亲和。

他面相冷酷,处事冲动。虽然多年以来逐渐抚平棱角,但本性难移,为防冲动误事,当他遇到生气之事,都会稍放一下再处理。

不算上凌逍在外的时间,一回凌云城就被关禁闭,一个月后他才现身,可见有多生气。

天幕渐明,晨光透过窗纸扑到凌逍身上,将他点亮。鸟鸣较往日多了不少,叽叽喳喳挤在院中的梧桐上。劲风也将墙边的小片竹丛吹得沙沙作响。

凌芸独自跃过高墙,悄悄打开窗,正好看到凌逍闭目修炼不为外物打扰的样子。空中的水火之虚十分浓郁,被凌霄构筑的结界牢牢锁着。

天才啊。凌芸无声感叹,轻轻将窗关好,跃上梧桐。

昨晚族长找到他,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守护凌逍修炼。

几只小鸟被他惊起,绕枝转了几圈,停在离他稍远的地方,继续不知疲惫地鸣叫。凌芸不敢管,很明显这也是族长的惩罚之一。

晨曦已逝,日光渐盛。枝头的小鸟早已飞走。凌芸在树下竹旁练剑。剑光闪烁,照亮晚霞。

屋内寂静无声。

白色的光点凭空出现,逐渐聚拢,一只纸鹤出现在凌逍手上。小巧的纸鹤扇动翅膀,一根修身手指点上,纸鹤发出人言:“一月又一日。听闻要举行凌少族长的入虚仪式,祝好运。我不能去啦。师傅和师兄会到场。你现在可好?师妹已突破虚境界,游历指日可待!接下来我要闭关一段时间,不能与阿逍传音讯了。不会很久,说起来,阿逍应当也要闭关?”

凌逍深深吐纳,睁开双眼,眸光中雷电闪烁。他轻笑拂过逐渐消失的白色灰烬,叠出一个精致的纸鹤。

“一月又一日。还在禁闭。一切都好。我也要好好修炼,攒了一个月的纸鹤,请在闭关前读完。闭关完毕请及时传信。祝一切安好顺利。可惜你不能来。不过以后我会亲自带你走一遍凌云城,哼,不必担心,不会将你带到奇怪的地方。请开心。期待平安出关。”

凌逍将袖中纸鹤全部取出,几十只纸鹤奔涌成一道浪花,停于某刻。凌逍郑重将新纸鹤放到鹤堆中,三十一只纸鹤逐渐化作红色光点,从榻上消失。

“吱呀——”凌芸将窗打开,脑后枕着绚烂的夕阳,满脸八卦:“舍得放四舅开窗啦?跟爱、唉,跟李公子传信?”

“嗯。他半月后不会来。”

“唉……”凌芸长叹一声,“我还给那孩子准备了礼物……那清……”

“清鸾真君会来。”

“诶?!”凌芸似乎有些怕清鸾。

“这么怕?”凌逍倒是起了点兴致。

“倒,不是。清鸾真君还是挺有压迫感……”

“哦?安全感吧?劳烦四舅关窗。”凌逍作修炼状。

“等等,”凌芸叫停他,“族长可说了安排?”

“无。”

“嗯,说一下安排,”凌芸语气转为严肃,“前七日修炼,后七日空出半日练剑,最后一日熟悉仪式流程。如何?”

凌逍面露难色:“空?族长大人很生气呢。”

“确实,四舅也是戴罪立功给你护法。”

“小逛小远呢?”

“每日安排很满,虽不能和表哥相比,但也不能输了凌氏的面子。那日也是听说表哥一回城就修炼,特意努力了一下,才有点空闲。”凌芸满脸自豪。

“嗯,好了。麻烦关上门。太阳刺得眼疼。”凌逍面无表情。

“这是窗,”凌芸拍了拍窗台,又指了一下天边没了半个的夕阳,“那是夕阳。”

“嗯嗯。关上窗,辛苦四舅。”说着,凌逍深深吐纳,进入修炼。

凌芸轻手轻脚,将窗关好后跳上梧桐。几只小鸟已经飞了回来,看他要上来,特意空出位子,站到枝梢去了。

冷月浮出天幕,星子明灭闪烁。

凌芸跳下树,打算将一套新得的阵法练个手熟。剑声簌簌,混进竹声,惊醒梢头沉睡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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