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的尸体保持着天鹅之死的凄艳姿态被圣光吞没, 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等莉莉再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男爵的宅邸,浑身脱力般半靠在高背的座椅上, 面露担忧的拉斐尔正在一勺勺地喂她喝汤压惊。
她近乎是下意识地挥开了靠近的手,支肘于桌面, 抱住了脑袋。
莉莉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圣子安东尼的尸体后来怎么样了?”
“众目睽睽之下,”拉斐尔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不管是谁把他塞进了冰室, 不管那具身体是多么适合作为秽种的温床, 都注定只能毁了它。”
“那他被割下来的脑袋呢?”
莉莉有些后怕, 她把那个脑袋留在了卡斯滕的城堡里,如果脑袋还保留着秽种的增值能力, 那卡斯滕会成为一片炼狱。
也许幕后之人从一开始就做了针对她的圈套,如果莉莉失败, 那冰室里的秽种会以安东尼的名义站在人前,如果她成功, 她和庞娜的残杀无论结果如何,秽种都已经借着安东尼的脑袋潜藏进了卡斯滕。
她虽然不喜欢庞娜,但也不希望自己长大的地方被一群肉瘤怪物占据。
“别担心, 它已经没有感染能力了。”
“你确定吗?”
“是的,”拉斐尔面不改色地点了头,说起来似乎有理有据:“安东尼的□□对秽种来说是个非常珍贵的温床,远超过了你所能见到的凯瑟琳,如果不是寄生过程被打扰的话,它和□□完全融合至少需要几个月时间。”
六神无主的莉莉姑且相信了他的话,但心里依然隐隐有着些不安,也许她应该送信回去询问一下后续的处理, 但那至少也得等晚上,传信鸟的白日永远混在奇奇怪怪的鸟群里伪装自己。
冰凉的双手被拉斐尔合于掌心,他在莉莉的面前单膝跪下,认真地仰面看向了莉莉垂下的双目,“别想那么多了好吗?我明天带你去见见我的母亲,然后我们找个地方安家,你可以时不时回去看看你的朋友,我会亲手把我们的小屋造起来。”
莉莉一言不发地点头,心说傻孩子,我只是想要你的血液而已。
圣子血液中蕴含的力量让莉莉的黑暗野蛮又疯狂地成长着,现在的她如果回到初见男孩儿的修道院,她或许能和安格斯有一战之力,至少逃走也不会需要对方的手下留情。
莉莉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圣子的血液都有这种作用,她的知识范围内任何一本书记载过有相关的内容,但无论如何,在莉莉尝过的所有血液中,他的是最可口的。
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早晚回去的打算。
“好吧。”莉莉把他拉起,昧着良心许诺道:“我现在只有你了——”
“男爵回来了!”
嘈杂的惊呼声打断了莉莉的深情告白,从这儿向外望去,一个浑身被包裹着脏兮兮泥土的玩意儿摇摇晃晃地进来,随着不太平稳又无人敢扶的走动,掉了一路湿漉漉的泥块儿在地上。
仆人们大呼小叫着远远拥簇着他,互相指使着:“还不快去准备洗澡水!”
完全看不出面色男爵也许正怒气冲冲,但他一开口就吸入了满嘴的恶臭味,更可怕的是这恶臭味儿完全来自他自己身上。
“你对他做了什么?”莉莉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的身体已经被掏空,活不了多久了。我只是埋了他的半个身子在河边的淤泥里而已,爬出来的过程看起来不太顺利。”拉斐尔轻描淡写道,有些不满被打断的表白,但莉莉已经从感性的情绪中挣脱,他只能失望了。
好在也不是毫无突破,莉莉挽住了他的胳膊,“你还没带我在这附近走走,我听莫娜说附近有很适合散心的地方,哦对了,莫娜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我们就不管伍德男爵的小动作了吗?”
“别担心,我会解决好。”他让莉莉可以尽管安心。
痛失所爱的男爵一整天都打砸东西,夜鸮一样高呼着凯瑟琳的名字,仇视的目光在周围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好像他们都是害死他爱人的凶手一般。
但也如拉斐尔所说,他的身体已经被掏空,半天就气病在了床上,舌头已经收不进嘴巴,只能瞪眼睛表达想说的话。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拉斐尔理所当然地被叫到了床前,一道被传唤而来的还有怀着孩子的莫娜,至于莉莉,她撒了个娇后就留在了外面鬼混。
“你要死了。”拉斐尔站在老父亲的床头,冷静地阐述着事实,又念起了凯瑟琳骂男爵的话,“肥猪。”
从恼羞成怒到看仇人一般,老父亲当即挣扎着就要起来,但此时的他只是砧板上的一块臭鱼肉。
“看起来你早知道她这么骂你了,肥猪。”
他被气到口吐白沫,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拉斐尔也没想到这句话的杀伤力会强大至此,他摸摸鼻子掩盖一点点情绪,终于把目光转向了始终站在房间门口,不敢靠近一步的莫娜。
“我有两个办法给你。”在满怀希冀的目光中,拉斐尔面色凝重地缓缓道:“第一个我帮你拿掉这个孩子,你会虚弱一段时间,但不会有太大的后遗症;第二个我帮你进行净化,但不保证你能完好无损地生下他,生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我也无法保证。但无论你选哪一种,这个家的财产都是你的了,包括床上躺着的玩意儿。”
在外鬼混的莉莉也不是完全无事可干,她找到了本地玩乐的一条街,在赌场里当了随身的一个镯子换筹码,然后用阴影作弊赚了盆满钵满,攒够了钱她才慢慢悠悠赎回了镯子去逛街。
她当然知道自己身后跟了些心怀不轨的,但她从不觉得这些玩意儿是个麻烦,甚至能算个消遣,毕竟教训小混混这种碾压级别的战斗不常有。
主动绕进了一条小巷子,莉莉在尽头处转过身,但身后空无一人。
不,她略微放低了视线,那是个绝对令她意想不到的——
伍德男爵宅邸里脸像是融化了半边的老仆人。
不等莉莉开口,他已经自顾自开了口。
“你好,小姐。”
他的开场彬彬有礼,嗓音与外貌相比甚至算得上卓越,连韵脚都在显示他接受过专门的教育,却不如如何沦落至此。
“我知道您的好奇,但请先让我说一些重要的事情,您的枕边人是一个恶魔。”
事情要从很久之前说起,一个债台高筑的乡村男爵骗了一个牧师女儿的感情,他们婚后不幸福但是有了三个孩子,第二个叫做约翰。
因为酗酒父亲的虐待,他在六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躺在茅草堆上几乎奄奄一息。
他的父亲为了省钱拒绝了牧师的探望,他的母亲不眠不休日夜为他祷告,但孩子还是在她的怀里咽了气。
母亲悲痛欲绝,她拒绝让自己的孩子草草埋葬在冰冷的土堆里,陪伴着孩子躺了一天一夜,在她绝望的那个夜里,夜空突然亮的如同白昼,袭击居民的畸形种们在白光中化作灰烬,一切黑暗无从遁形。
男孩儿也奇迹般的恢复了呼吸,但他的忘了全部的事情,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恶魔附身在了他的身上,他带来了表面上的祥和,但噩梦的种子从那时埋下。”他说的是那么的神秘莫测,“如果您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也不惮于告诉您,我有一部分乌达拉克的血脉,能看到一些灾迹,为了这个答案,我烧毁了我的脸作为代价。至于我的所言是否是真实,您可以亲自去验证。”
夜晚是无聊的,莉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躺在了床上,被子从头蒙到脚,表明了自己今晚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决心。
但有些事情就是不尽人意,当着拉斐尔的面,机灵的传信鸟笃开了窗户,在她的床边蹦蹦跳跳。
“你不起来看一眼吗?”拉斐尔问道,他把蒙在莉莉脑门上的被子掀了一点下来,对着正装死的人问道:“还是你要我念给你听。”
他伸出手指的时候,传信鸟就会意地跳了上去,靠近了些才发现自己找错了人,但已经有些迟了。
没有面包屑作为奖励,藏着的小纸条就被抢走,它直接在原地傻了眼。
“亲爱的伊莉亚,见信如晤,无论你在哪儿都希望你过得不错。”整个开头都很正常,好像老友间的问候,在莉莉松一口气的时候,拉斐尔也心情极佳地笑了笑,“你有很好的朋友。”
但再往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黑斯廷斯那个墙头草一样的小鬼,他又问起了你的事情,问你是否还活着,因为如果你死了,他和你的婚约就自动失效,他能名正言顺地娶一个绝对没你漂亮的纯血。”
“他简直巴不得你死了,然后自己好和鸟去过日子,他都忘了自己手里唯一一只饿死鬼,还是你放在床头柜上孵出来的,那是你们的定情信物。”
“听说其它几个蛋的状态不太好,所以才开始又想念你了吧,被他念念不忘可不是个好事情。”
“总之,离那些两面三刀的狗男人们远一点。”
“想你的玛姬。”
纸条被拉斐尔成了一团。
清晨的时候,安格斯如约到来,他还带了自己原先在圣廷时的一群猎魔人,因为圣廷内部不可化解的分裂,愿意跟着他的人实在不少。
但还不等说些什么,安格斯就被拉斐尔拉到了角落里。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她有一个未婚夫?”
安格斯思索片刻,回怼了过去,“是你告诉我,你不想听到任何和她有关的消息的。”
这句话他确实说过。
拉斐尔沉默着点了头,再难过也只能自己憋着。
见他神色不对,再思及以往的惨痛,安格斯有些担忧地问:“你这次没哭鼻子吧?”
上次哭得稀里哗啦的男孩儿可真是让他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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