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没有的。
这点莉莉完全可以作证, 因为差点儿哭出来的是她。
一晚上的昏天黑地让她脑子都和掺了水一样混沌,以至于今早莉莉醒来看到拉斐尔的第一眼,还是脱口而出一句委委屈屈的亲爱的。
她带着一脖子吻痕大大方方下了楼, 就算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简直骨头都是散的,连安格斯看到她的时候, 都忍不住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但这不是重点。
“关于圣子弥赛亚,我的生父是如何杀死凯瑟琳·摩根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再次被拉到一旁问话, 不太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什么的安格斯有些无奈, 但还是耐心做了回答。
“当然记得。”
安格斯那时已经跟随在了弥赛亚身边修行, 见证了他是怎么从一个随性的圣子变成人类救世主的, 而那一次对战凯瑟琳·摩根的过程,他更是印象深刻, 如今想来依然心情复杂。
“她完全就是个死不要脸的荡-妇。”安格斯回忆道,“那次我们两人在神圣战争的主战场之一回收了秘银圣器圣玛丽, 在停战区的一条河流附近过夜,她趁着晚上我们休息的时候, 一丝不-挂地钻进我们的帐篷。”
这只是个简略版的描述,毕竟有些糟糕的过程实在不适合说出来给人听。当年的安格斯就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当即被吓得魂不附体, 动都不敢动一下,险些被她如饥似渴地扒了底裤。
最终出手的是弥赛亚,他先是砍掉了凯瑟琳的半个肩膀威胁她离开,威胁无果后又用圣玛丽刺穿了她的心脏。
“你亲眼看到她化作灰烬了吗?”
“当然。”
确保那些纯血死得彻底到化成灰烬,是每一个猎魔人的基本操守。
但安格斯见她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看,操心问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非常不对劲。”莉莉觉得事情正在超出自己的认知,“我见到了凯瑟琳·摩根,就在昨天, 她整个人被秽种寄生了,但行为举动好像是她本人还活着一样,不过拉斐尔已经杀了她。”
“那也不奇怪了。”安格斯反而安慰道,“秽种是黑暗本源力量的一种极端形态,我们对它的理解到目前为止都只有一个初步的概念,它无论怎么进化都不算意外,我们能做的就是用力所能及的办法除掉它。”
安格斯虽然如此说着,但莉莉能看出他有所隐瞒,他余光的倾向表示这个问题需要去和拉斐尔商量,而不是告诉莉莉。
好吧。
莉莉放弃这方面的追问,她既不懂秽种,也不懂圣光,更不懂这些喜欢把事情藏着掖着的南惹得脑回路。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区分三姐妹的?”
“她们根本不会被混淆。”安格斯明显松了一口气,“凯瑟琳总是浓妆艳抹,见到好看的都想春风一度;卡珊德拉有天生血液病,她的头发很早就掉光了,我杀了她的时候,她的形态已经介于血族和畸形种之间。”
“至于琉克勒,你的生母,我就只在战场上远远见过她一次,漂亮到惊心动魄的一个女人,关于她最多的消息就是在强抢圣子。”安格斯在此做了保留意见,远处他的同伴们已经在招呼他过去,他在招手示意的时候随口丢下一句话,“你最好回头去问温斯顿,他对你母亲应该比我了解。”
捕捉到一个敏感词,莉莉眼疾手快拦住了他的去路,直勾勾望入他的眼底,将其中的心虚与躲闪一览无余。
她确认一般问道:“你刚刚最后一句说了什么?”
心知大事不好,安格斯只好耸了耸肩,做足了推卸责任的姿态。
“我可什么都没说。”
姑且当他什么都没说,去往伍德家老宅的队伍已经整理完毕。
拉着罗曼·伍德黑色棺椁的马车被保护在正中间,他生前的骑士守护在左右,前后都是安格斯带来的猎魔人。
骑士们紧张得面部肌肉僵硬,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安心,在看到这些不太靠谱的同行者后更是心慌,而新来的猎魔人们还在小打小闹。
“但那些茹毛饮血的怪物晚上才会出来。”
其中一位对这个行程有些意见,他一身粗布衣打扮,还挂了一个牛皮的酒囊,不像是圣廷所向披靡的驱魔人,反倒像是个赏金猎人一样吊儿郎当。
“别这么说了,也别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他的同伴劝阻了他,“看到那个棺材了吗?我们首先是护送他们去把它下葬,然后才是解决这儿的怪物。”
“好吧好吧。”
他们暂且搁置争议。
安格斯带来的人大多是从前在圣裁审判所的旧部,不同于圣骑士们整齐划一的军事化统筹,圣裁审判所的猎魔人们更多独来独往,孤身在外几年都是常态,像今天这种能聚十几个朋友的场面实在少见,放在过去也就跟着安格斯端掉摩根家大本营的时候才有的盛景。
他们对圣廷也没什么留恋可言,最多不过是情报和资源的交换,也就这群无法无天的人,才敢对教廷的事务指手画脚。
“亚历山大一定是疯了。”他们如此评价教皇的举动,“他想组建一支军队和黑暗种族开战。”
“开战?”莉莉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
他们有些惊奇地打量了正经过的莉莉,目光中并无恶意,但凡是有些消息门路的都已经听说了她,圣子弥赛亚和琉克勒·摩根的孩子,在温斯顿·卡斯滕的膝下被抚养长大,在不久前从圣廷拐走了一个前途无量的预选圣子,顺带捎了圣子安东尼的脑袋,最后刺杀庞娜·卡斯滕失败,被赶出了家门。
短短百岁的人生,履历之丰富完全能被写入教廷的罪者书当做典例。
“早上好啊,美丽的小姐。”
他们主动打了个招呼,自然而然地把她当做自己人一样,将这段时间圣廷的事情一一道来,“亚历山大已经不满足于这种有来有回的战斗了,他正在组建一支属于圣廷的军队,这次的目标不是那些血族的据点,而是他们的附庸家族,替他们养血食的,输送后辈的,甚至是那些有关系的姻亲。”
无数的领主和国王们也许早上还在神像前祷告,晚上就加入了黑暗种族们荒唐的宴会,即是缓冲又是平衡,圣廷以往对这种事情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丰收节上畸形种的大规模袭击给了圣廷一个绝佳的借口,绝佳到完全能让人联想到一场有预谋的战争。
“最迟明年开春,那些领主们就会被迫站队,一支圣骑士的军团就会向着那些渎神者进发。”
猎魔人像是给小孩儿讲故事一样描述得绘声绘色,好像在说着完全无关的故事,“那些普通人可没能耐抵挡圣骑士军团,他们很快就会皈依压力山大的圣廷,拒绝皈依的大概会被烧死吧。”
话毕,他又摸摸鼻子,“说实话,我至今都没想明白,黑暗种族为什么会袭击丰收节。”
“那就别想了。”他的同伴已经受够了他的碎碎念。
莉莉表达了感谢,那头的拉斐尔也已经交代完了莫娜。
他说服这个可怜的女人留在安全的地方,也替她震慑好了这个家以下犯上,毫无规矩的仆人,但莉莉的余光还是瞥到了什么,那个丑陋的老仆人正在角落看着他们。
莉莉身后的猎魔人们在窃窃私语——
“好像有个混血种在附近。”
“得了吧,别一惊一乍的,黑暗种族的血脉太淡了,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混血。”
明明感受到了威胁,老仆人还是没有离开,就混在送行的仆人堆之后,莉莉完全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说莉莉只要看到约翰复生之日降临在这片土地上的东西,必然会相信他的所言非虚,那个东西正在那个罪恶的老宅里。
但莉莉对此完全嗤之以鼻。
她没有把人旧居所完全翻一遍的打算,也不至于因为一面之词就相信圣子是个带来灾难的恶魔,也许他只是太倒霉才会和灾难一同降临,就算他是,那和早晚要跑路的莉莉又有什么关系呢?
“走吧。”拉斐尔递给她一只手。
在一片哄笑声中,莉莉面不改色地翻身上了马鞍的前座,自然而然地把整个身子都嵌入身后人结实的怀抱里。
她需要补一点觉。
太阳彻底升起前,一行人轻装简行出发,会在两天后的傍晚之前到达。
与莉莉相比,在卡斯滕的人日子过得就平淡无聊。
召集的铜钟再次被敲响,明明离上次还不到一个月,对所有人来说简直是恍如隔世,毕竟在这些无所事事的日子里,他们只能靠醉生梦死来消磨时间。
卡斯滕城堡的大门被打开,庞娜坐在首座上不耐烦地敲着指甲,看着一行人缓缓来到了他的面前。
“真是好久不见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啊,庞娜小姐。”
为首一人满汉欣赏地打量了卡斯滕的大厅,并且对主座上的人表示了问候。
他的嗓音并不算出类拔萃的动听,但有着独特的魅力,让人忍不住去细听,然后义无反顾地遵从,直到一声铁器碰撞才唤醒了他们的神志。
那是庞娜起身提起了自己的细剑,剑首在黑色的地砖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你又利用了我一次。”
被谴责的人却只是微微一笑,“这可不算利用,这是个双赢的好局面,你赶走了你讨厌的人,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新的神圣战争,但那是圣廷的说法,对我们来说,称之为黑暗侵袭或者反攻之类的也许合适一些,你觉得呢?”
庞娜对他的理想抱负兴致缺缺,恹恹道:“我真想划烂你的嘴巴,拔出你的舌头,刺破你的喉咙。”
维尔保持着面部的微笑,对她的威胁置若罔闻,信心十足地摆出了筹码:“我的人掌握了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对身体的全面增幅或者修复断损的残肢当然不算什么,就算是操控人服从自己的也不过是玩剩下的,但复活死去的灰烬这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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