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相认, 没有想象中的泪水和感动。
伊丽莎白的眼中瞬间升起了警惕,而拉斐尔这个做哥哥的,他扭头就走。
罗曼的扈从骑士们自觉承担起了照看伊丽莎白的责任, 而且对生疏给了非常合理的解释:“他们分别的时候,哥哥六岁, 妹妹两岁,也许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记不住, 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话说得那么没底气。
安格斯找到了独自一人的拉斐尔, 曾经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还是改不了一个人对着黑夜发呆的习惯, 孤零零坐在那儿,好像被全世界抛弃。
但又有些不一样。
以前一眼就看出是在自怨自艾胡思乱想, 现在就算他真的在胡思乱想,长开的俊美面孔也会把他呆滞的表情掩盖为深邃。
“你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我知道。”拉斐尔承认得爽快, 下一步就岔开了关于自己的话题,“我只是有些……害怕, 莉莉告诉你那些秽种的进化了吗?”
安格斯点头,“当然,她在大事上可比你有方向, 神降者。”
真是个讽刺的称呼,但拉斐尔仅仅是欲言又止。
“老实说来,我觉得你担心根本不是那些秽种的进化,你能轻松杀死它们中的任何。”作为曾经跟随圣子弥赛亚参与神圣战争的一员,安格斯对神降者了解的更多一些,他大胆地问道:“你的神告诉你了什么,而那是必然即将发生的事情,那才是你担心的东西对吗?”
“差不多。”
“那会是个悲剧对吗?或者惨烈至极?”
“我不知道。”
拉斐尔试图含糊其辞, 他有些讨厌这些能看透他心思的人了,一个酒囊丢到了他的怀里,走神的拉斐尔差点没能接住。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安格斯指了指不远处的篝火堆,猎魔人和骑士们围坐一周吹起牛,“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作为猎魔人只有一种结果,就是死在和黑暗们战斗的地方。尤其是经历了神圣战争的那些人,即使离开了圣廷也不敢回家去,因为仇人已经几乎无处不在,谁会让他们安度晚年呢?对了,别告诉他们我把私藏给了你。”
上一个轰轰烈烈后想抽身而出的是弥赛亚,他只想要一个小木屋在水边,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儿结婚,消极抵抗了愈演愈烈的神圣战争,可还是死在了琉克勒·摩根手里。
实力的悬殊让死亡难以置信,但它确实发生了,且事实证据毫无争辩。
“你见到你的家人了吗?”
“是的。”安格斯说到这个不由展露一些笑意,“我的父母兄弟们都已经死去,但他们生前过得还不错,后辈也还算争气。”
所以他也没有贸然打扰,毕竟那已经过去太久了,以长辈生前旧友的身份留了一晚后就离开。
“你还有能叫得上名字的家人,只是生疏了一些,你还有个呃——有些难以形容的女朋友,只是家里出了点糟心的事情,但说真的,她对你也有感情,我看得出来,真是让人羡慕啊,总之珍惜你现在吧。”
安格斯拍了拍拉斐尔的肩膀,此时更发觉他的身体真是窜得飞快,以前轻轻一碰就好像能推到,现在还能摸到一层薄薄的的肌肉,明明就没见他有过锻炼,只能说真不愧是神降者。
说到莉莉,她才是让我心神不宁的根源之一,拉斐尔心想。
他眺望了一下营帐的方向,没能寻到一身红色的倩影,自己的帐篷里也是漆黑一片。
“她去哪儿了?”
“她今晚和伊丽莎白一起,应该已经睡下了。”
毕竟她们是这个队伍里仅有的两个女孩子,总不能和他们这些糙爷们儿睡一起。
看他有些失落,安格斯安慰他,“虽然我们可以装作没听见,但你总不指望还能在这种地方卿卿我我吧,不如你也早点睡吧。”
莉莉在伊丽莎白的身边,等她放心地闭上眼睛睡去,她才静悄悄爬起来回了自己的帐篷。
“你睡了吗?”
她的胳膊灵活缠上了拉斐尔腰,而后者瞬间僵硬的反应已经告诉了她没有。
随着她的靠近,拉斐尔不由屏住了呼吸,低声问道:“怎么了?”
又生怕她和安格斯一样,问出些他难以招架的问题。
“没什么。”
莉莉熟练地钻进了他的怀里,理所当然地给了一个晚安吻,然后满足地闭上眼睛,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他们彼此相依,拉斐尔才终于放下了心里的乱七八糟,承认自己还算幸运,现在不用担心太远的事情,他喜欢的女孩儿就在身边,哪儿也没去。
但对莉莉来说,她可没别的意思,只是暂时习惯了而已。
包括每天早上一句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爱你。
第二日的一早,伊丽莎白主动找到了拉斐尔,望着陌生的兄长,她试探道:“我能信任你吗?”
她对这位兄长的记忆稀薄如水,也怎么都没法把深层记忆里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儿和现在的他看做一人,从约翰被圣廷买走后,男爵就再也不让任何人提起他的存在,像是洗刷奇耻大辱一般抹去了他的存在,以至于伊丽莎白有时会恍惚以为只是自己的梦。
但现在冷静下来细思,一切都是真的。
罗曼死了,但她还有个哥哥回来了,像是个救世主一般降临。
对上她眼中涌动的期待,拉斐尔没忍心说自己几乎毫无过去的记忆,勉强鼓励道:“你可以试试。”
伊丽莎白深呼吸提起勇气,她当然知道自己孤身一人的行为莽撞至极,但若非走投无路,她也不敢铤而走险。
借着卖孩子的钱发了家,但伍德男爵并不擅长经营,一切生意都无人问津,很快就债台高筑,在他萌生出想把自己的另外两个孩子也卖给圣廷的想法之时,一个长相绝美的女人找到了他,在其中帮他牵桥搭线联系上了一个黑暗种族。
从此,伍德男爵开始帮他们饲养一些怪物,他把它们称作比血食更高级的东西,每年向着一个会操纵尸体的男人换取报酬,最终得以跻身上流。
男爵很快就不满足于手头的生意,自请要在女人面前展现更大的价值。
女人欣然同意,并且给了他一块死去的肉,让他喂给那些怪物们,还强调了千万不要让所附属的家族知道。
早已对她死心塌地的男爵毫无异议地接受了。
等长子罗曼闯荡回家,发现父亲误入歧途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而且男爵信誓旦旦保证不会被发现的怪物正在脱离控制,但那个女人把男爵哄骗得太好,只把这当做一个管理上的意外,并借此除掉了阻挠自己的儿子。
随后的一切就是他们从莫娜口中知道的那样。
伊丽莎白还在用尽自己所之最恶毒的话语来诅咒那个女人的全家,其间不乏掺杂着些市井下流的词汇,连拉斐尔都不由得拧了眉想叫她闭嘴,但莉莉却始终是无所谓的姿态。
“如果凯瑟琳还活着,我们可以直接对她刑讯逼供。”
莉莉一直都不满拉斐尔擅自杀了她,算起了旧账,但她忘了自己也是劣迹斑斑。
“得了吧,她的嘴里可吐不出几句真话,也许她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的。”拉斐尔却无所谓地耸肩,在莉莉带着些怪异眼神望过来的时候,他欲盖弥彰道:“我可没说你。”
这是摩根家的通病了。
“你们杀了谁?”伊丽莎白看不懂他们间的互动,此时满眼是不敢相信,“那个女人是吗?”
“算是吧。”
拉斐尔不觉得拧掉了一个死人的脑袋就算是杀了她。
既然伊丽莎白已经恢复了过来,拉斐尔索性安排两个人护送她回到伍德家,现在那儿做主的是莫娜,她不必担心卧病在床的男爵继续作妖。
“我想和你们一起。”
伊丽莎白对他做了恳求,她想看着自己的兄长下葬,而且要知道老宅里到底是些什么怪物,可惜拉斐尔坚定表示了拒绝。
“你是在觉得我拖后腿吗?”她还算有些自知之明,但也抗议他的看不起人,“我也是跟着罗曼学过一些,而且我对老宅的地形和机关比你们熟悉,我已经进去过一次了,我能给你门带路。”
被她恳求的人依然不为所动,并且表示他们根本不需要人带路,圣徒们对黑暗气息足够敏感,且比普通人更有自保之力。
无果的伊丽莎白随后就望向了莉莉,后者看起来比她还娇弱一些,细胳膊细腿小蛮腰的,看起来连重活都没干过,更没见过什么血腥的场面,还有那张精致的天使面孔,总让人莫名生出保护欲。
拉斐尔当然看得出她在想什么,直言道:“她能打十个你。”
“带上她吧。”最终发话的是莉莉,她摸摸鼻子站着就开始吹枕边风,“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总好过她再偷偷跟上来,而且我也挺无聊的。”最后一句话就真是红颜祸水的说法了。
“好吧。”
虽然不情不愿,但拉斐尔还是做了妥协,只是警告伊丽莎白不准乱跑。
得偿所愿的小姑娘欢呼一声,扑上来就抱住了替她说话的莉莉,言语间已经开始姐妹相称,在后者的有意避让之下,撒丫子就去找了一匹马随时准备出发。
其余人对她的加入当然没有意见,但也不乏多嘴的悄悄问了一句:“她知道你跟凯瑟琳的关系吗?”
拉斐尔睁眼瞎说地纠正道:“她们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8月试图全勤(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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