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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不能生养


接下来的几天,秦大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在村里当他的威风支书。遇到有人问起酒席的事,他总是打着哈哈,说城里人规矩多,还在商量日子。暗地里,他却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等待着宋老婆子的消息。

刘富贵那边倒是来了一次,送了两瓶好酒和一条大前门,满脸堆笑地催问秦大山什么时候嫁娶。秦大山看着刘富贵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强忍着把那两瓶酒砸在他头上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敷衍着,说家里老人最近身体不好,找算命的看了,说这个月不宜动婚,得往后推推。

刘富贵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为了维持他“孝顺老实”的人设,也不好硬逼,只能悻悻地走了。秦大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终于,在焦灼地等待了五天之后,宋老婆子托人给秦大山带了话,说事情有眉目了。

秦大山借口去县里开会,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出了村,直奔红红火火公社。

宋老婆子这次给他准备了三个候选人。

“第一个,是我们公社底下小杨庄的,三十岁,死了老婆,没孩子,家里有三间大瓦房,人也勤快,就是……就是左眼有点瞎,干活受点影响。”

秦大山摇了摇头:“不行。小雪怎么能配个瞎子?再说了,太近了,以后免不了风言风语。”

“那就看第二个。这个远,在咱们县最北边的黑瞎子岭林场。是个伐木工,二十八岁,还没结过婚。人高马大的,有一把子力气,每个月有固定的工资。就是那地方太苦了,一年有半年是大雪封山,进出都不方便。而且听说脾气有点暴,我怕小雪那娇滴滴的性子受不住。”

秦大山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偏远是好事,能藏住秘密,但脾气暴绝对不行。秦雪已经够苦了,要是再找个会打老婆的,那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吗?

宋老婆子见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秦支书,其实我最看好的,是这第三个。不过,这情况有点特殊,您听听看行不行。”

“你说。”秦大山精神一振。

“这人叫赵顺,今年二十六,家在隔壁县的石头沟。那地方穷是穷了点,但他是家里的独子,上面没有公婆伺候,老两口前两年都病没了。这赵顺是个手艺人,是个铁匠,十里八乡的农具坏了都找他修,饿不死。最关键的是,这小伙子人极度老实,甚至……甚至老实得有点木讷。”

宋老婆子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他为啥拖到二十六还没结婚呢?一是因为家里穷,二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为了救村里的一个落水小孩,在冰窟窿里泡了太久,落下了病根。大夫说……说他这辈子,可能很难有自己的亲生骨肉了。”

秦大山的心猛地一跳。

很难有自己的孩子?

这在农村,是个致命的缺陷,绝户头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但对于现在的秦雪来说,这简直是老天爷量身定做的绝佳条件!

如果赵顺生不出孩子,那秦念……秦念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老赵家的香火了吗?一个不能生育的老实铁匠,娶了一个带着“来历不明”孩子的漂亮媳妇,他不仅不会嫌弃,反而会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的来疼!而且远在隔壁县,谁知道秦念到底是怎么来的?

秦大山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盯着宋老婆子问:“这人的人品到底怎么样?你敢打包票吗?”

“哎哟我的老天爷,我宋老婆子干这行几十年了,什么时候看走过眼?”宋老婆子拍着大腿说道,“那赵顺就是个闷葫芦,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但心眼绝对好。村里谁家有困难,他都去帮忙。他要是能娶上小雪这么水灵的媳妇,还不得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啊!”

秦大山在屋里来回踱着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隔壁县石头沟,离这里少说也有七八十里地,交通不便,消息闭塞。刘富贵的手伸不到那里,村里的闲言碎语也传不过去。赵顺老实、无父无母、不能生育,这简直是解决秦念户口和秦雪后半辈子最完美的组合。

虽然穷了点,是个打铁的,没有刘富贵那吃商品粮的干部身份光鲜亮丽,但那至少是个人,是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而不是个随时会爆炸的雷!

“宋大嫂,你安排一下,我想亲自去见见这个赵顺。”秦大山停下脚步,语气坚决。

第二天,秦大山换上了一身旧衣服,戴了顶破草帽,骑着自行车,跟着宋老婆子翻山越岭,去了隔壁县的石头沟。

石头沟确实穷,村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房,连棵像样的树都少见。赵顺的铁匠铺就在村头,一个简陋的棚子底下,炉火烧得正旺。

秦大山躲在不远处的土垛后面,仔细打量着那个正在打铁的年轻人。

赵顺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皮肤被炉火烤得古铜发亮。他个子不高,但很敦实,长着一张四四方方的脸,浓眉大眼,看着就是个憨厚人。他抡起大锤,一下一下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动作沉稳有力,火星四溅。

旁边有个五六岁的鼻涕虫小孩在玩泥巴,不小心摔了一跤,哇哇大哭起来。

赵顺赶紧放下锤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过去把小孩抱起来,笨拙地哄着,从兜里摸出一块早就化得有些粘人的劣质水果糖,剥了糖纸,小心翼翼地塞进小孩嘴里。

小孩砸吧砸吧嘴,立马破涕为笑,举着沾满泥巴的小手跑远了。赵顺站在原地看着小孩的背影,那张被烟火熏得微黑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温柔、又带着几分深深落寞的憨笑。

就这一笑,让躲在土垛后面的秦大山心里彻底踏实了。

这汉子眼里有活儿,心里有善,最难得的是,他看孩子的那种眼神,装是装不出来的。那是一个做梦都想当爹,却又知道自己这辈子没指望的男人,才会有的眼神。秦念要是交到他手里,绝对受不了一点委屈。

秦大山给宋老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从土垛后面走了出来。

宋老婆子扯着大嗓门喊了一声:“铁柱啊!快歇歇手里的活儿,看看谁来了!”

赵顺闻声回过头,看见宋老婆子,又看了看旁边威严沉稳的秦大山,赶紧在水盆里洗了把手,又胡乱在裤腿上擦了擦,有些局促地迎了上来:“宋大娘,您咋大老远过来了?这位大叔是……”

“这是隔壁县红红火火公社底下大队的秦支书!”宋老婆子笑眯眯地介绍。

赵顺一听是支书,更加紧张了,连忙搬出两条长条凳,用袖子使劲擦了擦上面的灰:“秦支书,您坐,您快坐。家里连口好茶都没有,我去给您倒碗凉白开。”

“不忙。”秦大山摆了摆手,大马金刀地在条凳上坐下,一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赵顺。近看这后生,虽然穿得破旧,但眉眼端正,骨架子大,透着一股子山里汉子的硬朗和实在。

“铁柱是吧?你的情况,宋大嫂都跟我交了底。我今天来,也不跟你绕弯子。我有个闺女,叫秦雪,长得十里八乡拔尖,高中毕业,有文化,性子也好。”

赵顺听得一愣一愣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秦、秦支书,您闺女这么好……咋能看上我呢?我就是个打铁的,家里穷得叮当响,而且我……我还有那毛病,大夫说我生不了娃,我不能去祸害人家好姑娘啊!”

“算你小子有良心,还知道说实话。”秦大山对他的坦诚很满意,从兜里掏出烟袋锅,点上抽了一口,缓缓说道,“我既然来找你,自然是有我的考量。”

赵顺整个人都傻了,像是一道响雷劈在了天灵盖上。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直哆嗦:“您说的是真的吗?”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秦大山拔高了音量。

赵顺双膝一软,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嗓音嘶哑地吼道:“秦支书!我赵顺对天发誓,我要是娶了秦雪,一定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这几句誓言掷地有声,透着一股子砸断骨头连着筋的血勇。

秦大山看着赵顺,眼眶也有些发热。他赶紧伸手把人拉起来,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好汉子,有你这句话,我这颗心就算放进肚子里了。彩礼我一分不要,我还给你陪送两床新铺盖、一台缝纫机。你这几天赶紧把家里收拾收拾,把屋子糊白了,等我信儿。”

离开石头沟的路上,秦大山觉得压在胸口好几天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挪开了。赵顺虽然穷,但人品过硬,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这门亲事,比那个表面光鲜、内里烂透的刘富贵强了一百倍。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得想个万全之策,把刘富贵那边干脆利落地甩掉,还得让秦家占尽理字,绝不能让十里八村看秦家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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