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山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在脑子里排兵布阵。刘富贵的软肋是什么?是那个叫周丽的女人,是破坏军婚的罪名。只要把这事儿巧妙地透点风声出去,不愁刘富贵不慌。
傍晚时分,秦大山回到了村里。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大队部的牛棚,找了村里以前的一个地主成分、现在负责喂牛的老光棍。这老光棍早年去公社卖过豆腐,认识不少镇上三教九流的人,嘴巴虽然碎,但只要给点好处,让他往外传点什么闲话,那速度比广播站还快。
秦大山塞给老光棍一包烟和两块钱,低声交代了几句。老光棍听得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明天一早就去镇上赶集,把这事儿办妥。
等秦大山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东屋里依然亮着灯,秦雪还在缝着那件红色的嫁衣。她的手指已经被针扎出了好几个血泡,但她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秦大山走到门口,一把掀开门帘,大步走了进去。
“别缝了。”秦大山一把夺过秦雪手里的嫁衣,扔在炕上。
秦雪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父亲:“爹,怎么了?这衣服快缝完了,过几天富贵来接亲……”
“接什么亲!这门亲事,不结了!”秦大山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颗炸雷在屋里炸响。
秦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秦大山的胳膊,声音发颤:“爹!您说什么?为什么不结了?是不是富贵反悔了?那念儿怎么办?爹,您不能反悔啊,我求求您,我必须嫁过去,只有嫁过去,念儿才有活路啊!”
看着女儿这副惊恐万状的样子,秦大山心里一阵酸楚。他真想立刻告诉她,爹给你找了个更好的人家,那个赵顺会把念儿当亲生儿子,你不用去跳火坑了。
但是,他忍住了。
这事儿还没彻底办妥,刘富贵那边还没解决。如果现在告诉秦雪,这丫头心思重,万一在刘富贵面前露了馅,或者因为高兴过度让村里人看出端倪,那他精心布置的局就全毁了。
必须得等刘富贵主动退婚,等一切尘埃落定,才能告诉她真相。在这之前,只能先委屈她几天了。
“你瞎嚷嚷什么!”秦大山板起脸,故意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压低声音呵斥道,“我今天去镇上打听了,那个刘富贵,前几天在粮站干活的时候,把腰给砸了!大夫说,弄不好下半辈子得瘫在床上!我秦大山的闺女,能去给一个瘫子端屎端尿吗?”
秦雪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父亲:“瘫……瘫了?”
“对!他现在瞒着不报,就是想赶紧把你娶过去伺候他!我能让他得逞吗?”秦大山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所以这事儿,咱们得想办法退了!你放心,念儿的事,爹另有打算。爹就算拼了这张老脸,也肯定给念儿找个好去处。但这几天,你给我在屋里好好待着,哪儿也不许去。要是刘富贵或者媒人来了,你就装病,听见没有!”
秦雪脑子里乱哄哄的,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刘富贵瘫了?那她嫁过去,不仅要当后妈,还要伺候一个瘫痪的男人?可如果不嫁,念儿的户口怎么办?她看着父亲严厉的眼神,心里虽然有千般疑虑和万般焦灼,但也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衣服收起来,别让人看见。”秦大山指了指炕上的红布,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村里风平浪静,但镇上却暗流涌动。
老光棍去镇上赶集,按照秦大山的吩咐,在粮站附近的几个茶馆和供销社门口,故意跟人闲聊,装作不经意地透露出一个消息:听说粮站有人胆大包天,搞破鞋搞到了军嫂头上,那当兵的男人马上就要休假回来了,正带着人在查呢,说是要拿着枪把那对奸夫淫妇给崩了。
这流言没有指名道姓,但传得有鼻子有眼。在那个年代,破坏军婚可是要命的大事,镇上的人最爱听这种八卦,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天功夫,就传到了粮站职工的耳朵里。
刘富贵当时正在办公室里喝茶,听到小王神神秘秘地从外面带回这个小道消息时,手里的茶缸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他却连烫都顾不上喊,整个人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从头凉到了脚。
“刘哥,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小王纳闷地问。
“没……没事,手滑了。”刘富贵胡乱擦了擦裤子,声音都在发抖,“小王,你刚才说,那当兵的……回来了?”
“说是快回来了,正在查呢!也不知道是咱们站里哪个不要命的,连军嫂都敢碰,这要是被查出来,那可是要吃枪子儿的!”小王啧啧摇头。
刘富贵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晕过去。他太清楚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了。周丽的男人确实是个连长,算算日子,这几年一直没回来探亲,现在突然说要回来查,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不行,绝对不能被查出来!
刘富贵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办公室里转圈。他当初急着去乡下找秦雪结婚,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想给自己弄个家室,好堵住别人的嘴。可现在,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秦雪过门了,只要当兵的一查,他和周丽在这排平房里同进同出的事,根本瞒不住。
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撇清关系,把事情闹大,转移视线。
刘富贵眼珠子一转,一个恶毒的计划涌上心头。他不仅要赶紧跟周丽断了,还得给自己找个完美的借口。而这个借口,最好就是秦家!
只要把退婚的责任推给秦家,说秦家闺女作风有问题,或者秦家狮子大开口,他就能装作受害者,博取同情,到时候谁还有心思去管他和周丽的闲事?
打定主意后,刘富贵连假都没请,骑上自行车就往秦家村狂奔。
秦大山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看着刘富贵满头大汗、气急败坏地推着自行车冲进院子,心里冷笑了一声:鱼儿咬钩了。
“秦叔!您可得给我个说法!”刘富贵一进门,就先发制人,扯着嗓门大喊起来,故意让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秦大山慢条斯理地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眼皮都没抬一下:“富贵啊,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您还好意思问我!”刘富贵装出一副悲愤交加的样子,指着东屋的门,“我昨天听人说,你们家小雪……小雪在外面不干净!说她经常偷偷摸摸去夹皮沟,那边有个野男人!”
“秦叔,我刘富贵虽然是个鳏夫,但也是堂堂正正的国家干部,你们秦家怎么能拿这种破鞋来糊弄我!这婚,我不结了!把彩礼给我退回来!”
刘富贵这番话不可谓不毒,直接戳向了秦雪最致命的软肋。他其实并不知道夹皮沟有什么,只是听媒人提过秦雪有个远房表姑在那边,她偶尔去走动。他故意把脏水往这上面泼,就是为了把水搅浑。
屋里的秦雪听到这话,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地扶住门框,身子摇摇欲坠。她最怕的事情发生了,夹皮沟的秘密,难道真的被发现了?
然而,秦大山却出奇的平静。他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只是缓缓站起身,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刘富贵。
“你说小雪去夹皮沟找野男人?”秦大山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威压,“刘富贵,你为了掩盖自己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连这种丧尽天良的脏水都敢往我闺女身上泼?”
“你当真以为,你在粮站宿舍后头那排平房里,跟那个姓周的军嫂干的那些烂事,能瞒得住全天下的人?”
刘富贵原本嚣张的气焰,在听到“姓周的军嫂”这几个字时,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来。
“你……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刘富贵结结巴巴地往后退。
“听不懂?”秦大山步步紧逼,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说道,“那天下午,你从那屋里出来,衬衫扣子还是那女人给你扣的。怎么,要不要我去公社武装部,给那位连长打个电话,让他亲自回来问问你懂不懂?”
刘富贵心跳的“扑通”了一声,冷汗湿透了后背。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乡下老农,竟然把他查了个底儿掉!而且,那个满镇子飞的要命流言,竟然是眼前这个老家伙放出去的!
“秦叔……我错了!我嘴贱,我胡说八道!”刘富贵吓得魂飞魄散,“您高抬贵手,千万别往外说!这要是捅出去,我就没命了啊!”
“现在知道怕了?”秦大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婚,是你主动退的,还是我秦家退的?”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