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城东派出所值班室的玻璃窗,
落在斑驳的办公桌上,
也落在易飞左肩厚厚的绷带上。
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尽,昨夜缝针时钻心的痛感,还残留在神经里,
现在哪怕只是抬一下胳膊,都会牵扯到骨裂的伤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
可易飞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右肩微微下沉,刻意避开受伤的左肩,
指尖捏着钢笔,正在一页一页地整理着大岭镇缉毒行动的卷宗材料。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格外清晰。
昨天下午,他和林浩、王鹏三个人,在县局禁毒大队熬了整整一下午,
才把这次行动的所有材料完成整理归档。
从线人情报、行动部署,到现场抓捕、赃物收缴……
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的遗漏。
刘建国看完材料之后,当着县局所有人的面,
再次狠狠的表扬了易飞,说他是云东公安的骄傲,
还特意叮嘱他,一定要回医院好好养伤,至少卧床休养一个月。
可他哪里躺得住。
彪子虽然招了,可核心的账本和证据,还在杨进手里。
赵书亮的命案,还需要补充更多的证据链。
王海涛这个最大的保护伞,
还稳稳的坐在县委副书记的位置上,纹丝不动。
更重要的是,他答应了沈曼如,
一定会把她的弟弟沈泽,从三通县的安康精神病院里救出来。
这是他对沈曼如的承诺。
也是他钉死杨进,彻底收服这个最关键线人的核心一步。
易飞放下手里的钢笔,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水。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了起来,进来了一条短信。
易飞随手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看到了那条短信。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匿名号码,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有人要对那个病人下手,越快越好。”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易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个病人?
几乎是一瞬间,一飞就反应了过来,
是沈泽!
易飞的心脏猛的一沉,
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条短信是谁发的。
温景然。
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用这种隐晦的方式,给他传递关于沈泽的消息。
之前他就查到,温景然是梁家安插在杨进身边的暗棋,
也是唯一能向沈曼如传递沈泽消息的人。
沈泽被非法拘禁的事,温景然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
他能发来这条短信,就意味着,事情已经到了万分紧急的地步。
梁家要对沈泽下手了。
或者说,杨进和梁家,已经达成了共识,
要在东窗事发之前,处理掉沈泽这个唯一的人证,销毁所有的证据。
一旦沈泽死了,不仅沈曼如会彻底崩溃,
就连梁家非法拘禁、杨进挟制沈曼如的这条关键线索,
也都会彻底断了。
更重要的是,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已经在精神病院里被关了整整三年,受尽了折磨,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少年,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精神病院里。
易飞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翻出沈曼如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却始终无人接听,
最终被自动挂断了。
他又连续拨了两次,依旧是无人接听。
易飞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又给沈曼如发了几条短信,询问她的情况,
问她沈泽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所有的短信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和沈曼如的联系,彻底断了。
易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沈曼如不接电话,不回短信,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已经被杨进控制了,失去了人身自由,连手机都被收走了。
要么,她已经出事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杨进和梁家,已经同时动了起来。
留给他们救沈泽的时间,不多了。
易飞闭目思忖片刻,随后猛的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
没有丝毫的犹豫,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沉声说道:
“林浩,王鹏,立刻到值班室来一趟,有紧急情况。”
不到一分钟,值班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林浩和王鹏一前一后跑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刚出完警的疲惫,
可看到易飞凝重的脸色,两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易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浩快步走过来,急声问道。
易飞没有废话,直接把手机里的短信递给两人看,
沉声说道:“沈泽有危险,梁家要对他下手了。我跟沈曼如也断了联系,她很可能已经被杨进控制了。”
林浩和王鹏看完短信,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俩都知道沈泽是谁,
也知道这个少年对整个案子有多重要,
更知道易飞答应了沈曼如,要把人救出来。
“妈的!这群狗娘养的,真是丧心病狂!”
林浩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的骂道: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他们都下得去手?”
王鹏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沉声问道:“易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易飞走到墙边,拉开墙上的卷帘,露出了里面云东县和周边区县的地图。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了三通县的位置,
又精准的落在了安康精神病院的坐标上。
“沈泽被关在三通县安康精神病院,三楼307病房。”
易飞转过身,眼神坚定的看着两人,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抢在他们下手之前,把沈泽救出来。”
“救出来?”
林浩愣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看着易飞谨慎的问道:“易哥,那可是精神病院,不是废弃仓库,也不是毒窝。里面有保安,有监控,还有医生护士,硬闯的话,风险太大了……
而且我们没有搜查令,也没有办案手续,私闯精神病院救人,一旦出了岔子,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啊!”
林浩说的是实话。
安康精神病院是正规的医疗机构,不是杨进的私人地盘。
他们三个就算是警察,没有正规的手续,也没有权力随便闯入精神病院,带走里面的病人。
一旦硬闯,不仅救不出人,反而会被人抓住把柄,
别说他们刚转正的警察身份保不住,甚至可能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我知道,风险确实很大。”
易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沉声说道:“可我们没有时间等手续了。等我们走正规流程,打报告申请,层层审批下来,沈泽可能早就没命了。”
“那我们怎么办?”
王鹏急切的问道。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只有坚定,
“易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先踩点,”
易飞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纸,
铺在了桌上。
最上面的一张,是之前沈曼如给他的,安康精神病院的详细地形图。
上面清清楚楚地标着医院的大门、侧门、住院部、监控位置、保安换班时间,
还有沈泽所在的307病房的具体位置。
“这是之前沈曼如给我的地形图,可这毕竟是她远程踩点画的,很多细节,只有到了现场才能确认。”
易飞的指尖点在图纸上的307病房位置,
“我化装进去,实地踩点,确认里面的布局、保安值守情况、监控盲区,还有沈泽的具体情况。你们俩在外面接应。”
“化装进去?”
林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易哥,你想装成什么人?”
“县卫生局医政科的工作人员。”
易飞淡淡开口说道:“以例行检查病房卫生和防疫工作的名义,光明正大的进去,谁也不会怀疑。”
林浩和王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个办法,简直是胆大包天,却又天衣无缝。
卫生局的例行检查,对于医院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要易飞装得像,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他就能光明正大地走遍整个住院部,
把所有的细节都摸得一清二楚。
“方案我已经想好了。”
易飞看着两人,有条不紊的安排道:
“明天上午,我换上卫生局的白大褂,戴上工作牌,以例行检查的名义进入安康精神病院,摸清里面的所有情况。”
“林浩,你开所里那辆民用牌照的面包车,停在医院侧门外两百米的村道上,随时待命,一旦我发出信号,立刻开车到侧门接应。”
“王鹏,你留在派出所值班室,守着座机和电台,万一我在里面失联,或者出了突发情况,你第一时间给刘局打电话,汇报情况,请求支援。”
两人听完,都重重的点了点头。
林浩看着易飞左肩的绷带,还是有些不放心,急声说道:
“易哥,你的伤还没好,要不然,我跟你一起进去吧?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万一出了什么事,也能互相帮衬一把。”
“不行。”
易飞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怀疑,暴露目标。我一个人进去,目标小,不容易被人注意到,也更灵活。”
伸手拍了拍林浩的肩膀,笑着说道:
“放心,我进去只是踩点,不是硬闯,不会有事的。你在外面接应我,这个位置,比跟我进去更重要。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林浩看着易飞信任的眼神,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用力点了点头,红着眼眶说道:“易哥,你放心!我一定死死守在侧门口,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拦住我们的路!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出来!”
易飞笑了笑,转身走到值班室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从最里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用旧收音机零件改装的简易磁卡干扰器,
线路板被焊得整整齐齐,外面用黑色的绝缘胶带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根短短的天线。
这是他前世在档案室里,用二十年的闲工夫,
一点点琢磨着做出来的东西。
那时候他被发配到档案室,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闲着没事,就靠着摆弄这些电子零件打发时间,
没想到,重生回来,竟然派上了大用场。
这个简易的干扰器,能干扰老式电子锁的磁卡信号,
只要在有效距离内,就能让电子锁暂时失效,
不用钥匙,也不用磁卡,就能打开门。
沈曼如给的地形图上写着,安康精神病院的侧门,
装的就是这种老式的电子锁。
“易哥,这是什么东西?”
林浩和王鹏都凑过来,看着这个黑乎乎的盒子,一脸好奇的问道。
“磁卡干扰器,一个小玩意而已。”
易飞把干扰器小心翼翼的收进包里,淡淡说道,
“到时候开门用的。”
林浩和王鹏对视一眼,眼里都满是崇拜。
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易哥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他们不知道的。
不仅破案厉害,身手好,竟然连这种东西都会做。
“好了,别愣着了。”
易飞拍了拍手,开始严肃的布置任务:
“林浩,你现在去县局后勤处,借一套卫生局的白大褂和工作牌,记住,工作牌上的照片,换成我的,名字和职务编一个,别太显眼,就写普通科员就行。”
“王鹏,你去准备一下勘查用的微型相机、录音笔,还有望远镜,明天一早用。”
“是!”
两人立刻应声,转身分头行动起来。
值班室里,只剩下易飞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
那条温景然发来的匿名短信。
他知道,温景然发来这条短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一直活在挣扎和矛盾里的年轻人,
终于选择了站在光明这一边,终于选择了背叛梁家,
守住自己的底线。
这条短信,是温景然递过来的投名状,
也是他和梁家彻底决裂的开始。
易飞收起手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温景然未来会走到哪一步,
但至少现在,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都是为了救沈泽,都是为了扳倒杨进和梁家这群黑恶势力。
易飞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桌上那张安康精神病院的地形图上,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沈泽,你再等等。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三通县的乡间小路上,一辆银灰色的民用面包车,正不紧不慢的行驶着。
开车的是林浩,副驾驶上坐着易飞。
易飞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伪造的卫生局工作证件、检查表格、微型相机和录音笔,
还有那个磁卡干扰器。
原本凌厉的眉眼,被平光眼镜遮住了锋芒,
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完全就是一个机关单位里的普通科员,没有丝毫的破绽。
“易哥,前面就到安康精神病院了。”
林浩放慢了车速,指着前面不远处,
一栋孤零零的白色楼房,低声说道。
易飞抬眼望去。
安康精神病院坐落在三通县城郊的山脚下,远离市区,
周围都是农田和村庄,位置偏僻得很。
一栋四层高的白色楼房,就是住院部,
外面围着高高的围墙,墙头上还装着铁丝网,
大门是厚重的铁门,门口有保安亭,看起来戒备森严。
和沈曼如给的地形图上,画的一模一样。
“就在前面路口停车。”
易飞低声吩咐道:“你把车开到侧门对面的村道上,停在隐蔽的位置,随时等着我的信号。手机保持畅通,不要挂断,我这边的声音,你随时能听到。”
“明白!易哥,你千万小心!”
林浩重重的点了点头,把车停在了路口,
看着易飞,眼里满是担忧。
易飞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放心,我就是进去做个例行检查,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推开车门,拎着公文包,
不紧不慢的朝着精神病院的大门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神态自若,没有丝毫的慌乱,
完全就是一副来检查工作的机关工作人员的样子。
走到大门口,保安亭里的两个保安立刻站了起来,
隔着铁门,警惕的看着易飞,
厉声问道:“干什么的?”
易飞停下脚步,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
举了举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不紧不慢的说道:
“县卫生局医政科的,过来做第二季度的病房卫生和防疫工作例行检查。这是我的工作证,你们看一下。”
他把工作证从铁门的缝隙里递了进去。
两个保安接过工作证,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又抬头打量了易飞半天。
工作证做得天衣无缝,钢印、照片、职务、编号,
一应俱全,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而且卫生局来检查,是常有的事,他们也不敢轻易得罪。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连忙打开了铁门,
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容:“原来是卫生局的领导,快请进,快请进!我这就去通知我们院长!”
“不用麻烦院长了。”
易飞摆了摆手,带着一种体制内天然养成的威严气势,
淡淡说道:“就是常规的例行检查罢了,我自己随便看看就行,不用惊动领导。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哎,好,好!领导您随意!”
两个保安连忙点头哈腰的应着,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易飞点了点头,拎着公文包,
不紧不慢的走进了精神病院的大门。
刚走进大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就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还有一种沉闷的、压抑的气息,让人心里莫名的发紧。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
偶尔能听到住院部里传来几声病人的叫喊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易飞没有急着上楼。
先在院子里慢悠悠的转了一圈,
看似随意的打量着四周,
实则把整个医院的布局、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侧门的具体位置、消防通道的走向,
全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和沈曼如给的地形图上标的,基本一致。
监控摄像头一共有六个,
大门一个,住院部正门一个,院子里两个,侧门一个,住院部后门一个,
没有任何死角。
唯一的监控盲区,是住院部东侧的消防楼梯,
因为有一根粗壮的烟囱挡住了摄像头的镜头,
拍不到楼梯口的位置。
侧门在医院的西北角,是消防通道,
装的果然是沈曼如说的那种老式电子锁,
旁边只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侧门外的巷口。
保安亭在正门,侧门这里没有固定的保安值守,
只有巡逻的保安,每隔一个小时过来一趟。
易飞把所有的细节都记在心里,然后才转过身,
朝着住院部的大门走去。
住院部的一楼,是挂号处、医生办公室和护士站。
易飞走进去的时候,
护士站里的几个小护士,正凑在一起聊着天,
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易飞走进来,都愣了一下。
易飞对着她们点了点头,再次举了举工作牌,
摆出一副公式化的态度说道:“你们好,我是县卫生局的,例行检查病房卫生和防疫工作。”
几个护士一听是卫生局的,连忙站起身,
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其中一个护士长模样的女人,连忙笑着迎了上来:
“领导您好,您好!我是这里的护士长,需要我陪您一起检查吗?”
“不用了。”
易飞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就是随便看看,做个常规登记,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他刻意把声音放得很平淡,带着一股机关单位领导特有的疏离感,
让护士长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连忙点头应着,
不敢再跟着他。
易飞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先是不紧不慢的在一楼和二楼转了一圈,
手里拿着检查表格,时不时的停下来,在表格上写着什么,
偶尔还拿出微型相机,对着病房里的卫生情况拍两张照片,
看起来完全就是在认真的做检查。
一楼和二楼,都是普通的精神病患者病房,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医生,有护士,还有在走廊里散步的病人,
监控摄像头每隔十米就有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易飞一边假装检查,一边把楼层的布局、监控的位置、消防通道的走向,
全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转完二楼,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便自然的迈上楼梯,朝着三楼走去。
三楼,是重症隔离病房。
和楼下两层的热闹不同,
三楼的走廊里,安静得可怕,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
走廊的墙壁被刷成了冰冷的白色,
两侧的病房门,全都是紧闭着的,
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走廊的尽头东侧,就是307病房。
和沈曼如说的一样,病房门口,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杯,
显然是有人长期在这里值守。
只是现在,椅子上没有人。
易飞的脚步微微放慢,心脏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朝着307病房的方向走去,
经过病房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透过门上的小窗,朝着里面看了一眼。
病房很小,不到十平米,只有一张铁架床,一个床头柜,连窗户都被砖头封死了,
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通风口,整个房间里昏暗又压抑。
床上,蜷缩着一个瘦到脱形的少年。
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整个人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神空洞的看着墙壁,
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就是沈泽。
沈曼如的弟弟。
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病房里,整整三年。
看到这一幕,易飞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闷得发慌。
他的脚步没有停,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了一眼病房里的情况,
把病房的布局、门锁的类型、通风口的位置,
全都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蓝大褂的保安,手里拿着橡胶辊,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看到易飞,立刻停下了脚步,
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
厉声问道:“你是谁?干什么的?”
易飞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停下脚步,转过身,
再次举了举胸前的工作牌,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镇定自若的回答:“县卫生局医政科的,过来例行检查病房卫生状况。这个房间怎么没有标识?是隔离病房吗?”
保安盯着他的工作牌看了半天,又上下打量了他半天,
没有看出任何破绽,脸上的警惕才稍稍放松了几分,
可依旧没有放下手里的橡胶辊,粗声粗气的说道:
“这是特殊隔离病房,不对外开放检查。领导,你检查完了就赶紧下楼吧,三楼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哦?特殊隔离病房?”
易飞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在手里的表格上打了两个勾,
随口问道:“里面的病人,是什么情况?怎么连个病房标识都没有?不符合防疫规定啊。”
“这是院长特意交代的,我们也不清楚。”
保安显然不想多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领导,你赶紧下楼吧,别在三楼待着了,出了什么事,我们担待不起。”
“行,我知道了。”
易飞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免得引起对方的怀疑。
他装作检查完了的样子,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三楼走廊,
把走廊的长度、拐角的位置、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从楼梯口到307病房的距离、最近的消防通道的位置,
全都牢牢的刻在了脑子里。
从三楼到最近的东侧消防楼梯,只需要下两级台阶,
全程不到二十米,而且全程都在监控盲区里。
307病房的门锁,是老式的挂锁,不是电子锁,
用一根细铁丝就能打开,难度不大。
门口值守的保安,只有一个人,
大部分时间都在走廊拐角的保安休息室里待着,
只有巡逻的时候才会过来。
所有的细节,都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更顺利。
易飞不紧不慢的走下楼梯,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对着护士长点了点头,
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径直走出了住院部,
朝着大门走去。
门口的保安看到他出来,连忙笑着打开了铁门,
恭敬风把他送了出去。
易飞走出精神病院的大门,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不紧不慢的朝着前面的路口走去,
直到拐过一个弯,确认精神病院里的人看不到他了,
他才快步朝着侧门对面的村道走去。
林浩正坐在面包车里,急得团团转,
耳朵贴在手机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看到易飞走过来,立刻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急声问道:“易哥!怎么样?没事吧?里面什么情况?”
“没事,一切顺利。”
易飞坐进车里,摘下脸上的平光眼镜,
脱掉身上的白大褂,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
凭着记忆,快速的在纸上画了起来,
把刚才在精神病院里看到的所有细节,全都补充到了之前的地形图上。
监控的位置、保安的值守情况、307病房的具体布局、消防通道的走向、侧门电子锁的型号,
全都标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林浩凑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佩服。
易哥只是进去转了一圈,竟然把里面的布局记得这么清楚,连监控的位置都标得分毫不差,
这记忆力,简直太逆天了。
画完地形图,易飞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林浩,
沉声说道:“方案已经确定了,”
“行动时间,定在明天凌晨一点,保安交接班的空档。这个空档大约有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正门的保安室没人,三楼的巡逻保安也会换班,就是最好的时机!”
“潜入路线,从西北角的侧门进去,我用磁卡干扰器破解电子锁,进去之后,直接走东侧的消防楼梯上三楼,全程都是监控盲区,不会被拍到。”
“上楼之后,直接去307病房,打开门锁,接沈泽出来,原路返回。”
“撤离路线,还是从侧门出来,你开车在侧门外的巷口等着,接到人之后,立刻开车离开,走乡间小路,直接回云东县城,不要走大路。”
林浩全神贯注的听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竭力把每一个细节都牢牢的记在心里。
“那万一……万一行动暴露了怎么办?”
听完易飞的话,林浩低声问道。
“那就抢!”
易飞断然说道:“如果行动暴露,那就把沈泽抢出来!”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浩的心脏猛的一跳。
看着易飞坚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沉声说道:“好!易哥,我听你的!就算是抢,我们也把沈泽抢出来!大不了,这条命豁出去了!”
易飞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次行动,风险极大。
一旦暴露,他们不仅救不出人,甚至可能会丢掉自己的警察身份,甚至性命。
可他没有选择。
沈泽的命,就握在他们的手里。
他答应了沈曼如,一定会救她弟弟出来。
他穿着这身警服,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少年,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精神病院里。
这一次,就算是刀山火海,那也必须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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