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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阳光正好


清晨八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洁白的病房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梧桐叶气息,
  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的声响。
  易飞靠在床头,左肩缠着厚厚的米白色绷带,一直缠到上臂,
  麻药劲彻底退了,伤口一跳一跳的疼,
  他却没怎么在意,脑子里还在转着阿标落网后的突审节奏。
  昨晚缝合完毕,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让林浩带着人先回市局突审,让苏雯回去休息,
  可姑娘嘴上答应着,转头就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半宿。
  直到天快亮了,才趴在易飞的床边眯了一会儿,
  刚才护士进来换药,她才轻手轻脚出去买早饭。
  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易飞正好侧头看向门口。
  苏雯提着两个保温桶走进来,额前碎发沾着点晨露,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
  她本来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目光落在易飞肩上厚厚的绷带上时,
  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没拿稳。
  昨晚光线暗,又急着处理伤口,她没看清伤势有多严重。
  此刻晨光里,绷带渗着淡淡的血印,
  衬得易飞脸色都白了几分,
  她的鼻子猛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的,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怎么哭了?”
  易飞连忙直起身,牵扯到伤口,疼得眉头皱了一下,
  却还是放软了语气,轻轻的说道:
  “不是说了没事吗?就是划了道口子,缝了几针,慢慢的养半个月就好了……”
  苏雯没说话,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背对着他擦了擦眼泪。
  再转过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却强撑着扯了扯嘴角:
  “没事,沙子迷眼了。我熬了小米粥,还有你爱吃的酱黄瓜,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
  她舀粥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粥勺轻轻撞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易飞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微微发颤的指尖,心里又软又疼。
  他认识苏雯这么久,见惯了她暗访时的果敢、写稿时的专注、面对威胁时的镇定,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慌神的样子。
  “坐会儿吧,别忙活了。”
  易飞拍了拍床边的椅子,
  柔声说道:“林浩凌晨来过电话,阿标已经松口了,承认两起杀人案都是梁振国指使的。证据链全了,梁振国跑不了。”
  “哲学我都知道。”
  苏雯坐下,轻轻点头,
  “王鹏早上给我发消息了。可案子是案子,你是你……案子再急,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她拿起旁边的苹果和水果刀,低头慢慢削。
  果皮顺着刀刃卷成长长的细条。
  她的手指纤细,平时拿笔、拿录音笔都稳得很,
  今天却总发抖,削到一半,
  果皮忽然一下呗切断了,掉在被子上。
  苏雯看着断了的苹果皮,忽然就红了眼,
  声音发颤,带着点压抑的委屈:
  “我妈当年……就是这么等我爸的。”
  ……
  易飞的动作顿住了。
  他知道,苏雯的母亲也是调查记者,
  早年因为揭发黑恶势力出过事,
  可具体细节苏雯很少提,他也没细问过。
  此刻姑娘低着头,指尖捏着水果刀,肩膀微微耸动,
  就像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露了出来。
  “我爸以前是刑警队的,我妈是调查记者,两个人都忙,也都危险……”
  苏雯的声音很轻,像飘在风里的絮,
  “我小时候最害怕的就是半夜电话响,一响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每次我爸出任务,我妈就坐在客厅里等,灯开一整夜,苹果削了一个又一个,皮断了都不知道。”
  “后来我妈查一个涉黑矿场,被人报复,车被做了手脚,翻下了山。”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砸在苹果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时候我就发誓,以后绝对不找警察,也不找记者,就找个普普通通的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不用怕等不到人回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直直看着易飞:
  “可我偏偏遇到了你。”
  “从云东第一次见你,你单枪匹马闯进杨进的夜总会,到后来你停职调查,明明自身难保还想着保护证人……再到齐州,你明知道梁家有杀手,还往前冲……”
  苏雯的声音越来越哑,眼神越来越朦胧:
  “每次你去危险的地方,我都告诉自己没事,你身手好,你有分寸,可我心里还是怕……
  昨晚你冲进树林追阿标的时候,我在监控里看着黑黢黢的山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好怕……好怕像我妈等我爸那样,等不到你回来……”
  话说完,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别过脸,不想让易飞看见自己哭的样子,
  肩膀却控制不住的轻轻发抖。
  这些话她藏了很久。
  从云东到齐州,从并肩作战到心意渐明,
  她从来没说过。
  她不想成为易飞的负担,不想拖他的后腿,
  只想站在他身边,用笔当武器,和他一起往前走。
  可昨晚看到他浑身是血的从树林里出来的那一刻,
  所有的坚强都崩了。
  她不怕危险,不怕麻烦,
  不怕跟着他熬通宵、走险路。
  她只怕等不到他。
  易飞看着她发抖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又酸又疼。
  他一直知道苏雯独立、勇敢,像朵带刺的玫瑰,
  却忘了她也有软肋,也会害怕,
  也会因为担心一个人彻夜难眠。
  他慢慢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苏雯回过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易飞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擦掉滚落的眼泪。
  他的掌心带着点温热的薄茧,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因为左肩受伤,身子微微倾着,有点费力,却格外认真。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平日里少见的柔软,却郑重得像在立誓,
  “以前我一个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苏雯的眼睛,目光深邃又坚定,晨光落在他眼底,盛着满满的温柔与认真。
  “苏雯,等这个案子结束,等梁振国、赵立东都落网,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我们就,结婚吧……”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雯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忘了往下掉。
  她睁着红红的眼睛看着易飞,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她想过很多次两人挑明心意的场景,
  或许是案子结束后的庆功宴,
  或许是云东的水库边,
  或许是某个普通的傍晚,
  却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在病房里,
  他缠着绷带,她红着眼睛,
  一切事如此的猝不及防,却又如此的顺理成章。
  易飞看着她呆住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更清晰:
  “我不会让你像你妈妈等你爸爸那样,每次都提心吊胆……
  以后出任务我会小心,会平安回来,会每天跟你报平安……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
  苏雯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里攒了太久的心意,终于落了地。
  她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因为他一句叮嘱开心半天,
  会因为他受伤彻夜难眠,会在看到他冲在前面的时候,心里又骄傲又担心……
  她早就动心了,早就答应了。
  苏雯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用力点了点头,
  把手轻轻放进他摊开的掌心里。
  她的手很凉,还有点抖,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掌心。
  “我早就答应了……”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哭后的鼻音,
  像一颗石子投进易飞心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易飞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慢慢传递过去。
  他的手掌宽大,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
  却格外温暖,把她冰凉的手指,完完整整包在里面。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晨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交握的手上,
  落在苏雯泛红的眼角,
  落在易飞温柔的眉眼间。
  之前所有的并肩、试探、牵挂与默契,
  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苏雯才反应过来,
  脸颊慢慢发烫,想抽回手,
  却被易飞握得更紧了点。
  “别躲。”
  易飞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刚答应就想反悔?”
  “谁反悔了……”
  苏雯别过脸,耳尖通红,却没再挣,
  只是小声嘟囔:“你还伤着呢,别乱动,牵扯到伤口怎么办?”
  “没事,右手没事就行。”
  易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重生回来这么久,他一直忙着查案、翻案、布局,
  前世的仇恨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走在黑暗里,只顾着讨回公道,顾不上儿女情长。
  可苏雯就像一束光,悄无声息的照进了他的世界。
  她懂他的坚守,陪他走险路,信他的判断,
  哪怕担惊受怕,也始终站在他身边。
  “等案子结束,”
  易飞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说道:
  “我们回云东,去水库边走走,去合作社看看麦子,去曼如姐的花店挑花……
  你不是说想去看瑶瑶吗?等她高考完,我们一起带她去省城玩。”
  “好。”
  苏雯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泪光的笑意格外动人,
  “都听你的。”
  ……
  两人正说着话,病房门被敲响了。
  林浩拎着一兜水果站在门口,后面跟着郑山河和王鹏。
  三个人本来还说着案子,一进门看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笑意。
  林浩最沉不住气,嘿嘿笑了两声:
  “哟,我们没来错时候吧?”
  苏雯脸一红,想抽回手,
  易飞却没松,反倒大大方方的跟他们点头:
  “来了。”
  郑山河笑着把水果放在桌上,看了看易飞的绷带,
  又看了看苏雯红通通的眼睛,
  打趣道:“好事成双啊!人抓到了,心意也挑明了,这趟医啊,总算事没白住啊……”
  “易哥,你没事吧?伤口还疼不疼?”
  王鹏最关心伤势,凑过来问:“医生说多久能出院?”
  “没事,缝了八针,观察两天就能回去。”
  易飞摆摆手,问起正事,
  “阿标那边怎么样了?都招了吗?”
  说到案子,几个人的神色都正经起来。
  “都招了!”
  林浩拉过椅子坐下,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那小子一开始嘴硬,后来我们把沈曼如姐送来的清理清单、还有他这些年的经费流水摆出来,他就扛不住了。
  两起连环杀人案,还有十年前的拆迁户失踪案、竞争对手车祸案,全认了!都是梁振国指使的。”
  “他还供出了赵立东,”
  郑山河补充道:“当年运钞车劫案,赵立东不仅压案,还提前给梁家透了警方的侦查方向,分了三百万赃款……
  这些年梁家大大小小的事,赵立东都在里面搭线,收了不少好处。
  证据链全了,督导组已经批了,对赵立东实施双规,对梁振国正式批捕。”
  “太好了。”
  易飞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云东到齐州,从杨进团伙到梁氏集团,
  从基层辅警到市局专案组,
  走了这么久,终于要把这颗扎根十几年的毒瘤彻底拔掉了。
  “抓捕队已经出发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到梁家总部了。”
  王鹏推了推眼镜,眼里闪着光,
  “梁振国想跑,机场、高速口都封了,他跑不掉的。还有赵立东,纪委的人已经去他办公室了。”
  苏雯站在旁边,听到这些消息,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笑着说:“那我赶紧把初稿整理出来,等正式通报一发,深度报道就能跟上……
  这一次,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梁家的保护伞倒了。”
  “辛苦你了。”
  易飞抬头看她,温柔眼神仿佛融入苏雯的内心深处。
  “跟我还客气什么?”
  苏雯弯了弯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旁边的林浩和王鹏对视一眼,
  都识趣的移开了视线,憋着笑。
  ……
  聊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怕影响易飞休息,几个人就准备告辞了。
  “易哥你好好养伤,局里有我们呢。”
  林浩走到门口,又回头挤眉弄眼,
  “苏记者,我易哥就拜托你照顾啦!”
  “别贫。”
  易飞笑骂了一句。
  苏雯脸颊微红,却大大方方的点头: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三人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雯把凉了的粥重新热了热,端过来坐在床边,
  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易飞嘴边,
  像哄孩子似得柔声说道:“来,喝粥。你左手不方便,我喂你。”
  易飞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
  乖乖张嘴喝了粥。
  小米粥熬得软糯,带着淡淡的甜味,一直甜到心里。
  “对了,我爸早上也打电话问你情况了。”
  苏雯一边喂一边说:“我说你没事,就是点小伤。他说等你出院了,让我们回家吃饭。”
  “我受伤的事,苏书记这么快就知道了?”
  易飞有点意外。
  “嗯,我跟他说了。”
  苏雯点点头,脸颊有点红,
  “他说……他没看错你。还说让你好好养伤,案子的事有督导组盯着,不用急。”
  易飞笑了笑。
  苏铁成的认可,比任何嘉奖都更有分量。
  阳光越升越高,透过百叶窗落在病床上,暖融融的。
  苏雯坐在床边,一勺一勺的喂粥,易飞靠在床头,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之前他总觉得,重生这一趟,就是为了翻案、为了扫黑、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
  可现在他才明白,除了公道与正义,命运还送了他一份更珍贵的礼物。
  是深夜里的一碗热粥,是危险时的并肩而行,是担惊受怕的眼泪,是掌心相握的温度。
  是苏雯。
  “等所有案子都结束了,”
  易飞忽然开口:“我就申请调回云东?或者留在齐州,你在哪,我就在哪。”
  苏雯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嫣然说道:“不用特意迁就我。你想在哪办案就在哪,我跟着你就是了……
  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查案子,我写报道,我们永远是搭档。”
  “不止是搭档。”
  易飞握紧她的手,轻声说。
  苏雯笑了,眼角弯成月牙:“嗯,不止是搭档。”
  病房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阿标落网,梁振国即将被捕,赵立东被双规,
  盘踞齐州十几年的黑恶势力即将彻底瓦解。
  而病房里,两颗靠近的心,终于尘埃落定。
  易飞看着身边姑娘温柔的侧脸,看着交握的双手,
  心里无比笃定。
  他低头,轻轻碰了碰苏雯的发顶。
  “苏雯,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陪我走过所有黑暗,谢谢你等我。
  苏雯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谢。
  因为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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