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把你抱回张家的时候,因为我从来没有抱过孩子,回去的路上总是怕不小心摔了你。”
紫微山下面一个小村子的招待所里,符笙缩着脑袋坐在角落,阴与寒坐在她对面,低着头慢吞吞地剥着手上的糖纸。
“后来啊,你慢慢长大,我要操心的事情就更多了。”他抬眼看向符笙,把剥开糖纸的饴糖递给她。
符笙快速伸手接过来填进嘴里,低着头不敢看他。
“比如现在,你自己数一数,这是第几次偷跑了?”阴与寒看她表面唯唯诺诺的样子,挑了挑眉。
不多,也就10086次。
符笙腹诽着,要不是你竟然苟到在这里蹲点堵我,老娘早跑了。
符笙从婆娑幻境里醒过来后,就决定去找张起灵,去看看他从那个墓里出来之后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起来自己是谁,有没有再被人欺负。
但是家长不同意,理由是纸人在幻境中经历的事情跟她阴符笙有什么关系。
然后她就开始了偷跑生涯,几乎每天都在和老狐狸阴与寒斗智斗勇,规划逃跑路线。
今天是符笙出逃最成功的一次,她趁月奴睡午觉的时候抓住机会,从窗户里翻出去,然后直接奔向后山,几个大轻功就翻过山头,来到了这个村子里。
整个过程果断且迅速,甚至果断到没有拿行李,然后符笙路过招待所的时候成功解锁了《闻到饭香走不动道》成就。
于是符笙怀着“吃饱了再赶路”的心态,推开了招待所的大门,和角落里正对着门口坐着的阴与寒四目对视。
阴与寒看见她的时候,笑得可开心了,惹得服务员小姐姐到现在还在时不时地往这边偷看。
符笙好想告诉她,不要靠近老狐狸,会变得不幸。
“嗯?”
阴与寒见她眼珠子乱转,再次发出疑问。“数不清了?”
符笙不说话,继续低头扣手指,两个人就这样对着沉默。直到符笙把嘴里的糖吃完后,她才听到阴与寒叹了口气。
“就这么想去找他?”
松口了,有戏。
符笙眼睛一亮,看着他疯狂点头。
“啧。”阴与寒眯眼。“你有没有想过,现在你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可能你人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他都不会正眼看你一眼。而且他不论做什么,都与你无关,你没必要去找他趟浑水,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符笙的嘴角刚扬起一半,听到这里又垮了下去。
“难道不是吗?”阴与寒说道。“他是张家人,他有自己的使命。而你姓阴,是我阴与寒的妹妹,仅此而已。除此之外其他所有复杂的事情,都与你无关。”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对。
但那又怎样呢,符笙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心,那里横着一道长长的伤疤。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张起灵从她的这个手里接过了一颗糖。第二次见面,符笙为了不让他成为阴与寒为自己炼蛊的工具,用平生最大的力气从他手里夺过那把匕首的时候,用的也是这只手。
后来她跟着张起灵去放野,人生第一次走出家门就要爬山。每当她因为右手的缺陷而力不从心的时候,是张起灵抓住这只手,给她继续往前攀爬的力量。
他们之间的经历和联系,从来都和家族与血缘无关。
符笙看向阴与寒,发现他正单手撑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等她给出一个必须要去的说法。
“哥,如果我不去,就没有人去了。”她垂下眼帘,轻声说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我只是觉得他也是要人陪的。”
“人在溺水的时候,需要一块浮木来拯救自己不至于没顶,下雨的时候需要一把可以遮风挡雨的伞,寒冷的时候,也需要有一个火炉来取暖。”
“姨母走了,掌门奶奶也走了,在这个世界上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说到这里,符笙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会是我的保护伞。”
“可是我说的这一切,张起灵都没有。他是我在张家唯一的朋友,反过来也是这样。如果连我不管他,他就只有自己了。我不在乎他是不是什么族长,我只想做一把伞,一个小火炉,去他身边,像你对我一样,替他挡一挡雨,给他一点暖。”
“如果他不需要呢。”
符笙想到张起灵浑身是血坐在古墓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的场景,忍不住又红了眼睛。
“糖果放进嘴里之前,人是感觉不到甜味的。他不是不需要,他只是不知道,这一切本就是他应当拥有的事情。”
阴与寒眯着眼看她,半天没接话。这时候服务员走过来,给他们端上两碗面。
“你出门的时候没有吃午饭,为了在这里堵你,我到现在也一口没吃。”阴与寒自顾自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不好好按时吃饭是一个坏习惯,阿笙。”他见符笙慢吞吞地拿起筷子,笑了一下。“给你一个小小的惩罚:吃完之后跟我回太阴再住一晚,明天放你走。”
符笙强忍着不让眼泪夺眶而出,低着头吃完了这碗面。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符笙看见床头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阴与寒的笔迹,写着某月某日上午九点杭州一个地点,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想走就走,无须见我。”
收拾妥当之后,符笙走出了紫微山,一路畅通无阻。
———
第二天上午,杭州。
吴邪开着他的宝贝金杯一路风驰电掣到了他三叔的楼下,刚下车三叔就从楼上探头,骂他怎么来这么晚。
“靠,不是吧。”吴邪心里一凉,眼前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的小店破产的样子。“好东西也留给我啊,你也卖得太快了。”
正说着,他就看见一个年轻人从三叔的店铺里走了出来,身上背着一个黑布条包裹着的长长的东西。
吴邪看到他身上的东西,眼睛都直了,年轻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吴邪无可奈何,想到自己有正事要问,就直接上楼,去找他靠谱又不完全靠谱的三叔。
张起灵低着头在街道上走了一会,突然转了一个弯,拐进一个小巷子里。
他猛然回头,想看看从他走出店铺开始就一直跟着自己的人是谁,结果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飘在他眼前的小纸人。
张起灵立马就想到了三年前的古墓里,那个在自己面前燃烧的纸人。
但是他们不一样。三年前的纸人剪裁精致,是一个面带微笑的长辫子小女孩,今天的纸人看起来剪裁手法明显不足,虽然也是脸上带笑,却没有了两个长辫子。
他微微皱起眉头,视线往纸人的后面看去。
一个小女孩站在纸人身后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正在歪头看他。她看起来还没有张起灵的脖子高,脑袋后边梳着两个垂到腰迹的麻花辫。
女孩看到张起灵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眉眼一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哥哥。”她唤道。
一瞬间,有无数的记忆碎片从张起灵的脑子里闪过,但是他一个都没有抓住。关于这个女孩,他的脑子里依然是一片空白。
但是这已经够了,尽管他没有抓住那些记忆碎片,那也足以告诉张起灵一件事情。
他从前应当是认识她的。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