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婠在老宅住了快一个星期,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舒坦。
每天早上被阳光晒醒,下楼有王姨熬好的粥,中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晚上江叙妄回来吃饭,两个人隔着桌子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各自回房。
那天的事情就像是幻觉一样,宛婠都不禁怀疑是不是这具身体还没好全的错觉。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只是宛婠到底还是不敢回主卧去睡。
这天早上,宛婠刚喝完粥,江叙妄没去公司。
江叙妄突然递过来一封请柬到她面前。
烫金封面,内页用毛笔小楷写着她的名字,落款是宁城商会。
这种级别的晚宴,往年都是江叙延出席,今年人没了,按规矩该是江叙妄去。可请柬上清清楚楚写着“江叙延夫人 苏宛婠女士”。
“爷爷的意思。”江叙妄把请柬搁在茶几上,“江家不能让人觉得大房没人了。”
宛婠捏着那张请柬,心里打鼓。
她不想去,那种场合人多眼杂,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可这是江老爷子的意思。
宛婠叹了口气,开口,“……我没什么合适的衣服。”这是实话。
原主的衣柜里全是黑白灰的素色常服,连件像样的礼服都没有。
江叙妄看了她一眼:“明天下午,我让人送几件过来。”
第二天下午,三个SA带着两排礼服上门了。
宛婠被按在卧室里试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选了一件雾蓝色的长裙,缎面质地,剪裁简单,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垂到脚踝,走动时像流动的水。
SA帮她挽了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小截后背。
宛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习惯。
太亮了,这颜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太太,您真好看。”SA由衷地说。
宛婠脸红了红,提着裙摆下楼。
江叙妄站在客厅里等,西装已经换好了,深炭色的三件套,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头发也打理过,比平时多了几分正式。
听见楼梯响,抬眼看过来。
目光停住了。
足足三秒,他没有移开视线。
宛婠被看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低头扯了扯裙摆:“是不是太……”
“很好。”江叙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走吧。”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像是要掩示什么。
只是他攥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去酒店的路上,两个人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个扶手箱的距离。
宛婠靠着车窗看夜景,江叙妄坐在另一侧处理手机上的消息。
车里安静得只有空调的风声。
“到了那种场合,”江叙妄忽然开口,没看她,视线还在手机屏幕上,“跟紧我。”
宛婠“嗯”了一声。
“有人劝酒就说不舒服,推不掉给我。”
“好。”
“累了就说,我们提前走。”
宛婠转头看他,有些好笑:“你这么不放心,干脆别让我去了。”
江叙妄终于抬眼看她。车厢里光线暗,他的眼睛却亮得有些过分,像有什么东西在瞳仁深处烧着。
“爷爷让的。”他说,语气很平,“我没办法。”
宛婠“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玻璃上倒映着她的侧脸,也倒映着江叙妄的。
他没有再看手机,安静地看着车窗里她的影子,看了很久。
晚宴设在宁城国际酒店三楼的宴会厅,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来的都是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宛婠挽着江叙妄的手臂走进去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江家二少爷带着大嫂出席,这本身就有话题。
更何况宛婠这张脸,在这种场合里格外打眼。
她五官生得乖,气质又软,站在江叙妄身边像一朵被冷松护着的白茶花,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江叙妄带着她应酬了几拨人,宛婠只需要微笑点头,偶尔说两句客套话,其余的都由他挡了。
宛婠渐渐放松下来,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直到宴会进行到一半,人群忽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贺家的人来了。”
“贺峙深亲自来的?他不是很少出席这种场合吗……”
宛婠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宴会厅正门走进来一个男人。
很高,肩宽腿长,穿一身纯黑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冷厉。
他的脸生得极好,但眼下有很重的青黑,嘴唇颜色偏淡,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
贺峙深。
宛婠心里咯噔一下。
原书男主,后面会跟江叙妄斗得你死我活,把江家搞破产的那个。
她下意识往江叙妄身后缩了缩。
江叙妄感觉到了,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没事。”宛婠小声说,“就是觉得那个人看起来好凶。”
江叙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认出是贺峙深。
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把手臂往回收了收,让宛婠更贴近自己一些。
“不用管他。”他说,“贺家跟我们没什么往来。”
宛婠点点头,把脸埋在江叙妄肩膀后面,尽量降低存在感。
贺峙深走进来的时候,头痛正发作到最厉害的时候。
他几乎是靠意志力撑着走完红毯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像有人在拿凿子一下一下地敲。
林洲跟在他身后,手里备着止疼药,可那种药早就不管用了。
贺峙深面无表情地和几个生意伙伴寒暄了两句,实在撑不住,往休息区的沙发走去。
然后他停住了。
人群的某个方向,飘来一缕极淡的气味。
不浓,混在宴会厅的香氛和酒气里几乎闻不到,可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戳了一下,那种持续的、顽固的疼痛忽然间松了半分。
贺峙深转头看过去。
人群缝隙里,他看见一个穿雾蓝色裙子的女人。
她半个身子躲在一个男人的背后,只露出侧脸和一段白皙的后颈。
她正在跟旁边的男人说什么,微微踮了踮脚,裙摆晃了一下。
就这一眼。
头痛像潮水一样退了大半。
贺峙深几乎没有犹豫,抬脚走了过去。
宛婠跟江叙妄说了去洗手间,可没走两步,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压过来。
她下意识回头,撞上了一堵黑色的胸膛。
鼻尖撞得有点疼,她“嘶”了一声捂住鼻子,抬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贺峙深站在她面前,离得极近,低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怪,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水源,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不顾一切的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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