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峙深站在她面前,离得极近,低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怪,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水源,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不顾一切的渴。
“你…”
贺峙深声音哑得厉害,他一把抓住了宛婠的手腕,掌心滚烫,扣在腕骨上像一把烧红的铁钳。
宛婠挣了一下,没挣开。
“这位先生……你干什么?”
贺峙深没有松手,反而越握越紧,手掌接触的地方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头痛正以一种飞速的速度消退,脑子里那些翻涌折磨了他半个月的东西像被一只手轻轻抹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久违的轻松差点让他失态,好在极致的克制让他忍住了。
他闻着面前女人身上那股干净又柔软的气息,开口。
“你是?”
江叙妄和面前的人交谈完,下意识就往宛婠离开的方向看去,然后目光骤然一缩。
随即瞳孔沉了下去,把香槟往旁边侍者的托盘里一搁,大步走了过去。
脚步快而稳,看不出慌乱,可那只插在裤兜里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大嫂。”
贺峙深转头。
江叙妄伸手覆上贺峙深扣着宛婠的那只手,五指收拢,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贺总。”他面上甚至还挂着一丝得体的笑,眼神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是我大嫂。您是认错人了?”
贺峙深没动。
两个男人对视了两秒。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江叙妄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然后微笑:“请放手。”
贺峙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的那白嫩手腕,他没用多少力,却红了,他缓缓松开手指。
宛婠立刻把手抽回来,躲到江叙妄身后。
手腕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不敢出声,只捏着手腕缩在江叙妄背后。
贺峙深的目光追着,见她缩在江叙妄身后的样子,喉结动了动,有点胆小啊!
“抱歉。”他说,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认错了。”
江叙妄没接话,只是侧了侧身把宛婠挡得更严实,低头问:“有没有事?”
宛婠摇头。
“我们回去。”江叙妄说着,就握住了宛婠的手臂,带着她往外走。
经过贺峙深身边的时候,宛婠下意识偏过头,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
贺峙深直直的看着宛婠离去的方向,直到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才慢慢收回目光。
林洲小跑过来:“贺总,刚才那位是江家二少爷江叙妄,那位女士应该是他大哥江叙延的遗孀,叫宛婠。”
贺峙深没说话。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她腕骨的触感,纤细、温热,像握着一截柔弱的春枝。
…
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驶在回老宅的路上。
车内安静得过分。
隔音玻璃把外头的车流声隔绝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响和偶尔闪过的路灯映在车窗上的光。
宛婠缩在真皮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裙子上的暗纹。
雾蓝色的缎面在车内顶灯的映照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像一颗裹在丝绒里的珍珠。
江叙妄坐在旁边,姿势和来时一样,背靠着椅背,腿交叠着,手搭在膝盖上。
可那只手的五指张开又收拢,收拢又张开,宣示着主人的不平静。
他侧过头看宛婠。
她低着头,脖颈弯出一个柔顺的弧度,后颈那截皮肤白得晃眼。耳垂上戴着SA给配的一副珍珠耳钉,小小的两颗,在暗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江叙妄的喉结动了一下。
有些慌乱转回头,盯着前排座椅后背上嵌着的木质饰板。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心绪平稳。
“刚才…发生了什么?”
宛婠愣了一下,抬起头。
江叙妄目光有些躲闪,侧脸绷得像刀削出来的,下颌线紧得能看见咬肌的轮廓。
“……我也不是很清楚。”她说实话,“他突然就走过来抓住我了。”
江叙妄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认识贺峙深?”
“不认识。”宛婠摇头摇得很快,怕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我今天第一次见他。”
江叙妄终于转过头来。
车内昏暗,他的眼睛却亮得有些过分,瞳仁深处有暗流翻涌,像被风搅动的深潭。
“以后,”他顿了一下,“离他远点。”
宛婠乖乖点头:“我知道。”
江叙妄看了她几秒,像是在确认她真的把这句话听进去了,才重新转回去。
可他的身体没有放松,肩膀依然绷着,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宛婠也不敢再说话,缩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贺峙深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像饿了很久的人闻见肉香。
那种渴求几乎不加掩饰,让她后脊梁到现在还发麻。
可原书里贺峙深不是这样的。
原书里贺峙深沉着冷静,不可一世,除了简舒,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接近他,后来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追了三百章。
可是现在贺峙深抓她干什么?
想不明白。
宛婠偷偷瞄了一眼江叙妄。
他的侧脸在路灯一闪而过的光里忽明忽暗,眉头拧着,嘴角压着,整个人写满了不高兴。
她莫名觉得,他好像比她更想不通。
车子驶入江家老宅院门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王姨留了灯,客厅的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光,在冬夜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小片温柔。
江叙妄先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
宛婠提着裙摆钻出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冬夜的风灌进衣领,她打了个哆嗦。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落在了她肩上。
“进去吧。”江叙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的。
宛婠拢了拢外套,加快脚步往屋里走。
江叙妄跟在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宛婠肩头那件深炭色的外套上,他的外套,罩着她纤细的肩线,下摆垂到她大腿的位置,像一个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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