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没办法。”
贺峙深收回拦着的手,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姿态看起来很随意,可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宛婠的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请宛小姐吃个下午茶?”
“没空。”宛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贺峙深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宛小姐,听说江家最近在竞选城南那个项目。”
宛婠的脚步顿住了。
城南项目?
什么城南项目?
宛婠想到今天早上江叙妄眼底的青黑,难道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贺氏也在竞。而且我们的方案比江氏更优。”
宛婠攥紧了包带。
贺峙深看了她两秒,继续说:“但…我可以退出。”
宛婠有些狐疑?一个下午茶就退出?虽然她不知道这个项目什么,但光听着利益就不少,如果贺峙深退出,那…
“如果是担心安全的考虑,”
贺峙深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语速也慢下来,像在谈一桩正经的生意,“那你放心,我可以做担保。可以先签退出协议,再签安全保证书。所有条款由你定,我签字。”
宛婠盯着看了半天。
“为什么?”她问。
贺峙深看着她,没回答。
窗外阳光移了角度,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苍白映得薄了些。
他五官生得好,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但平时太冷,看谁都像欠了他钱。
此刻他坐在茶馆的藤椅里,肩膀松弛下来,倒显出一种难得的疲惫和真实。
“我头疼了半个月。”他说,像是答非所问,“只有你能止。”
宛婠咬住下唇。
这人不像在说谎。
可他越认真,她越觉得这事荒唐。
她又不是药,哪来的止痛功能?而且原书里根本没有这个设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站在原地,抱着包想了一会儿。
“……那好吧。”
贺峙深的私人山庄在宁城北郊的山腰上。
宛婠坐在迈巴赫的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的山路一圈圈往上绕。
冬日的山林灰扑扑的,落叶铺了满地,偶尔有几株耐寒的松柏从雾里探出来,绿得发暗。
车越往上开,空气越冷,宛婠把开衫裹紧了,鼻尖抵着车窗,呵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
她刚才怎么就稀里糊涂上了车?
宛婠自己也不太清楚。
大概是贺峙深那句“我请宛小姐吃个下午茶”说得很随意,站起来拿大衣的动作也很自然,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人已经跟着出了茶馆,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入一道黑色铁门,沿着私家车道开了将近三分钟才到主宅。
宛婠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整个人愣住了。
江家老宅在她眼里已经算顶富了,欧式装修、花园草坪、管家阿姨一应俱全。
可眼前这栋建筑……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通体黑曜石幕墙在冬日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三层楼高的落地玻璃幕墙映着远处的山景,门前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车道,中央立着一座喷泉,水柱在寒风里冒着白气,应该是恒温的。
台阶上站了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见贺峙深下车,齐齐躬身:“贺总。”
贺峙深“嗯”了一声,偏头看了宛婠一眼。
她正仰着头看那栋宅子,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带到陌生地盘的小动物。
其实江家也有,只是宛婠不知道而已,然后被贺峙深装了一波。
“进去吧。”他说,率先迈上台阶。
宛婠跟在后面,步子迈得有点小。
她偷偷环顾四周,入口的门厅比江家客厅还大,地面铺着整块的灰色大理石,光可鉴人,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又赶紧移开眼。
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的,像一朵盛开的水晶花。
一个五十来岁的管家迎上来,替贺峙深接过外套,又看向宛婠。
“倒杯热茶,甜口的。”
管家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退下。
宛婠被带到了一间偏厅。
偏厅不大,但布置得极为考究,整面的落地窗对着后山的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响。
沙发是意大利定制的,皮质柔软得坐下去就不想起来。
茶几上摆着一套骨瓷茶具,描着极细的金边。
宛婠坐下去的时候,沙发深陷了一下,她赶紧扶住扶手,怕自己整个人陷进去。
贺峙深坐在她对面,隔着一张茶几。
他把大衣递给管家后只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领口贴着喉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翻开,推到宛婠面前。
“我的病例。”
宛婠低头看。
文件夹里是厚厚一沓医疗记录,从半个月前开始,CT报告、MRI影像、血液检查、神经科会诊记录,一应俱全。
每一份报告上的结论都是同一个:未见异常。
“所有医院都查不出来。”
贺峙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得像在念别人的病历,“止痛药从普通剂量吃到最大剂量,没用。只有碰到你的时候,头不疼。”
宛婠翻着那沓病例,嘴唇抿紧了。
这些报告做不了假,日期、医院公章、医生签名都清清楚楚。
他是真的疼了半个月,也是真的查不出原因。
“所以……”她放下病例,抬头看他,“你想让我干什么?”
贺峙深靠在沙发上,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两天一次。”
“什么?”
“握手。”
贺峙深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摊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方,“每次一分钟。”
宛婠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干燥,纹路清晰,指甲修得干干净净。
她想起刚才在茶馆里这只手覆在她手背上的触感,干燥微烫,不轻不重,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行。”她摇头。
贺峙深没收回手,也没急着说话。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开口:“那一周一次。”
宛婠:“……”
这人听不懂拒绝吗?
“贺先生,你是在讨价还价?”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一些,“握手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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