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恨一刀劈下,势大力沉,刀气纵横,如江河奔涌,大开大合,压得那白衣男子节节后退!
那白衣男子的剑法,唤作暴雨梨花,是圣心门一等一的杀伐剑术。
剑出如骤雨,密密匝匝,一息之间,能递出十七八剑,剑剑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寻常对手,连他这剑雨都撑不过三息。
可今日,他遇上了曹恨。
曹恨根本不去看他那些剑影。
他只管一刀,劈下去。
那一刀,不讲招式,不讲章法,只凭一股子蛮横到极点的气劲,生生地,往那剑雨中心砸。
刀气过处,那漫天剑影,便像雨点撞上了铁板,噼里啪啦,尽数崩碎!
魔刀,在疯狂地,吞咽着他的血液。
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水正汩汩地,顺着刀柄,被那刀身,一丝一丝地,吸了进去。
刀身通红,如一块烧透的烙铁,凶威赫赫。
那红,还在顺着刀身,一寸一寸,往他手臂上爬。
曹恨的双眼,也红了起来。
那眼底的血丝,一层一层地,爬满了眼白。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喉咙里,滚出一阵阵低沉的嗬嗬声。他整个人,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从内里点燃。
几乎入魔。
可他手里的刀,却快得惊人。一刀,快似一刀,刀刀不留情。那白衣男子的暴雨梨花剑,剑出如暴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可在那魔刀面前,那漫天剑影,竟被一刀一刀,劈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铛!铛!铛!”
火星四溅,如烟花炸开。
白衣男子连连后退,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的剑法,本是走快走密的狠路子,遇弱则强,遇强则刚。
可今日,遇上了曹恨这柄不讲道理魔刀,他那暴雨般的剑影,竟连近身都做不到。
更要命的是,那刀身通红之后,连刀风都变了。
刀风过处,带着一股子灼人的热浪,压得他胸口发闷,真炁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他越是退,那刀风越是贴得紧,像一头嗜血的猛兽,步步紧逼,不给他半点喘息之机。
他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了。
那白衣女子,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终于急了。
……
就在这时……
圣心门的男女,隔着满河刀光,对视了一眼。
只这一眼。
两人几乎是同时,各自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
那符箓,黄纸朱砂,金光隐隐,是他们离山之前,从圣心门领取的护身底牌。
本不该用在此处,可眼下,不用,不行了。
圣心门的符箓,不是寻常江湖人画的鬼画符。
那是门中长老,以自身真炁为笔,精血为墨,一道一道,画出来的。
整个圣心门,这样的符箓,也不过存了寥寥几十张。
非生死关头,绝不轻用。
眼下,便是生死关头了。
两人同时咬破指尖,鲜血点在符上,齐声念出口诀:
“敕!”
两道符箓,同时燃烧起来!
一道流光,自白衣女子掌中那燃烧的符箓之中,轰然飞出!
那流光,煌煌如烈日,携着焚尽一切的气机,直直地,轰向谢昆山!
谢昆山心头狂跳。
他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了那流光里,蕴着的毁灭之意。
护身的游鱼针,只来得及,激射而出,死死地,护住心脏那一寸之地!
轰——!
流光炸开!
天地之间,仿佛亮起了一轮小太阳!
谢昆山几乎半个身子,都被那流光击中!
血肉,直接蒸发!
他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坠向下方的河面!
“噗通——!”
水花溅起,又落下。
河面上,一圈血色的涟漪,缓缓荡开。
另一边,白衣男子手中的符箓,也同时燃尽。
那符箓,化作一道流光大钟,当空倒扣而下,将曹恨,整个罩在了钟里!
钟影煌煌,流光溢彩,如一座透明的宝塔,将曹恨困在其中,滴水不漏!
曹恨的魔刀,刀气凌厉,不停劈砍在那大钟之上。
刀光撞上钟壁,那钟壁便荡开一圈涟漪,将刀气化于无形。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劈下去,都像劈在水面上,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
“铛!铛!铛!”
钟影不断晃动,却终究,没有破开。
他,被困住了。
……
这两道符箓,本是两人最后的底牌。
如今,不得不用。
他们之所以同时使出,是因为两人心里都清楚。
若一人先用了,对手定会提防,第二个人,也必有类似的招数。
一旦露了底,便是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所以,只能同时。
好在,都奏效了。
圣心门的男女,缓缓落在木柱上。
两人都没有再看谢昆山坠落的方向一眼。
在那样一击之下,半个身子都被蒸发,纵是筑基,也断无生还之理。
一个死人,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他们齐齐地,盯着那大钟虚影之中的曹恨。
白衣男子喘着粗气,胸口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疼。
那是方才,被谢昆山的辟邪针所伤。
针走阴脉,伤口虽小,却有一股阴毒之气,盘踞不去。
疼得他真炁都有些不稳,断断续续的,好不难受。
那辟邪针,实在诡异。
他强压下胸口的痛意,看向曹恨,沉声道:
“这困魔钟,只能困他一刻钟。”
“师妹。一刻钟,足够你再次施展天剑了。”
“这一次,必定要,灭掉他!”
白衣女子闻言,轻轻点头。
她抬手,抚过怀中那柄天剑,剑身嗡鸣,灵光渐盛。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天剑举过头顶,准备再次施展那必杀的一剑。
大钟虚影之中。
曹恨又劈了几刀,徒劳无功。
刀光撞上钟壁,依旧如水击磐石,荡开一圈涟漪,便没了踪影。
那钟壁,甚至比方才,又凝实了几分,流光如水,波光粼粼,将他困得严严实实。
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不再挥刀。
他站在钟心,拄着那柄通红的魔刀,一双血红的眼睛。
他的手臂上,那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
而那魔刀,还在疯狂地,吞咽着他的血液。
他浑身的血,仿佛都要被那柄刀,抽干。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下去。
白衣男子见状,冷笑一声:
“曹恨,你尽管以精血喂养魔刀。”
“你喂得越多,它吞得越狠。到最后,魔刀会彻底吞噬掉你。”
“你会沦为一具,被魔刀操控的傀儡。”
“到那时,不用我们动手,你也,必死无疑!”
曹恨闻言,却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嘶哑,狂放,在河面上,久久回荡。
他笑得弯了腰,笑得那通红的刀身,都跟着,一颤一颤。
“哈哈哈哈——!”
“傀儡?”
“你以为,我是以前那些,得到魔刀的废物?”
他握紧刀柄,那通红的刀身,在他掌中,微微颤抖。
刀身之上,那暗红的纹路,竟顺着他的手腕,缓缓爬上了他的小臂,与他的血脉,丝丝相连。
他没有躲。
任那红纹,爬进自己的血肉里。
“魔刀虽然入魔,可只有意志不坚定的人,才会被它操控。而我——”
他一字一句:
“足以让魔刀,始终听命于我!”
“还有……”
“你以为我笑,是因为这个?”
“不是。”
他收住笑,眼底,红光闪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笑的是,你们圣心门,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瞧不上小地方。”
“你们以为,这临河城,不过是个穷乡僻壤,没有高手,没有底蕴,只有些泥腿子和土包子。”
“可你们却不知道——”
“这临河城,真是卧虎藏龙!”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像是在提醒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话音落下。
河面上,忽然,响起一阵阴冷的冷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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