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们只找一个人来帮忙,生产力一定不行,但是人多了又嘴杂。目前我们急用钱,我想着可以这样。”杜衍坐端正了,望向干宜年的方向,“我想先直接带着画好的花样去找绣纺的老板,哪怕他不识货,我也能说动他买下。”
杜衍说这番话的时候,无比自信,这份自信让他整个人闪闪发光。
他没有考虑过失败,因为他必须要成功。
没有人会不欣赏自信的人,干宜年也不例外。
“既然你已经都想好了,那便去做。”干宜年道。
杜衍笑了,露出了一颗小虎牙,眼睛亮晶晶的:“好。”
干宜年看着杜衍的那颗小虎牙有些好奇,为何明明是一样的长相,失忆前的杜衍从未让他觉得可爱过?
他低下头继续切萝卜,杜衍去取了笔墨在院中的石桌上作画。
两人在同一个院中,做着各不相干的事,却又很融洽。
杜衍刚开始动笔,手还有些生,但是画了几笔后感觉就回来了。
水墨画注重笔法,需要通过浓淡的变化来创作出画作的层次感。所以整个创作过程,杜衍非常仔细地控制手中的笔。
半个时辰后,杜衍完成了第一幅作品。
杜衍一画好,就拿着画纸去找干宜年。
“怎么样?”杜衍略有些期待地问。
干宜年放下手中的东西,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墨兰图。
兰叶挺拔舒展,交相掩映,三朵幽兰潜藏其中,轻吐芬芳。
这样一幅图,若不是画图者胸中有沟壑,是描不出其中风骨的。
“很好。”干宜年真心实意地赞道。
杜衍松了一口气,轻声嘟囔:“我还怕不习惯这双手,画得不尽人意。”
“什么?”干宜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杜衍赶紧摇摇头:“没,我说怕不习惯这笔,画得不如意。”
干宜年却觉得对方说得不是这句话,但是没有再追究,而是问:“你只画这幅图吗?”
“不。”杜衍摇头,“我要再画几幅不同风格的,毕竟每个人的审美不一样,我势必要一次性成功。”
杜衍说完又回去继续作画,他必须要尽快赶出图来。
一个时辰过去,杜衍搁下了手中的毛笔。
这毛笔虽不算是精品,但是也还不错,笔尖的那几根毛极其有弹性,用起来挺顺手。
干宜年听到杜衍搁笔的声音,转头看去,对方正扭着脖子舒缓劳累。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前,垂眼一看,瞳孔一震。
“这……”干宜年从未见过这样栩栩如生的画。
杜衍此次一共完成了两幅图:一幅是傲雪凌霜的腊梅图,旁边题词——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一幅是抱香枝头的菊花,边上题词——灵菊植幽崖,擢颖陵寒飙。春露不染色,秋霜不改条。
令干宜年惊叹的不是两幅图的意境孤傲,题词的文采斐然,而是他竟觉得这花朵似是要在他的眼前绽放,他伸手就能够感受到花瓣冰冷的触感。
“这诗写得极好,我也从未见过有画可以如此富有生机。”干宜年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这图若是遇到懂得欣赏之人定会高价买下,送到绣纺,可惜了。”
杜衍笑了:“诗虽是我写在上头,却不是我作的。而你说懂得欣赏之人才会高价买下,这样的人更是可遇而不可求。更好层次的精神追求只能等解决了温饱问题后再考虑吧。”
之前去镇上时,杜衍就发现此时的绘画不管从线条还有布局上来看都还在萌芽阶段,他这也算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直接将不知还有多少年才能日臻成熟的绘画技术搬来。
真正懂得欣赏的人,定是能领悟画中意趣,只是杜衍现在没有时间在那等一个伯乐。
最快换到钱才是他的目的。
“今日去镇上已经来不及,明日一大早我就出发。”杜衍的心情很好,语气也轻快了许多。
他回到石桌边,拿起一旁的石头。
他当时看到这些石头,就觉得挺漂亮,所以捡了回来。
杜衍现在手头拿的是一块乳白色的石头,他观察着石头的形状纹理,然后提笔在上面作画。
墨水在石头上作画,并不是很好上色,如果有油画颜料那就好了。
杜衍一边画,一边回忆油画颜料的制作方法。
植物油还算好找,他之前在镇上的粮食铺里看到过,困难的是矿物颜料。
杜衍一边画,一边思索,渐渐的一只白猫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石头画并不算很精细,但是还是能看得出这只小猫的调皮可爱。
“你手上的是猫?”姐弟俩午觉睡醒,一走到院子里就发现叔叔在辛苦地切萝卜,杜衍竟坐在那不知在干什么。
他们走近一看,发现对方竟然是在认真地作画。他们看了一会儿,一直可爱的猫渐渐成型。
杜衍听到问话,侧脸一看,回道:“是啊。”
他将手中的石头向干南晴一递:“送你,小心些,不要蹭到。”
干南晴接过,道了声“谢谢”,然后就开始跟干阳泽一起把玩起来。
他们从来不知道石头上竟然可以作画,上面那只猫实在是太漂亮了!
杜衍见他们喜欢,便又拿了一块石头开始画,这次他画了一只兔子。
姐弟俩一人一个,刚刚好。
这么画了一下午,杜衍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断了,站起身,扭扭身子,随后又将脖子前后左右转动。
自从爷爷奶奶还有爹娘去世后,干阳泽和干南晴已经很少有玩具。干宜年回来没多久,每日忙碌于生活,没有考虑过这一点。此时有了这么个新鲜玩意儿,他们控制不住想要炫耀的心,准备出去找村里的伙伴玩。
在得到干宜年的同意后,姐弟俩就兴奋地跑出家去。
杜衍看着姐弟俩蹦蹦跳跳地离开,笑道:“再懂事也还是孩子啊。”
干宜年听到杜衍的话,也赞同道:“嗯。”
杜衍一回头,见干宜年拿着一个萝卜一刀切下,萝卜中心是空的。
他又切了一个新的,水分充足,饱满多肉。
“这两个萝卜长得差不多,里头却完全不同。”杜衍感慨了一句。
干宜年继续切萝卜的手一顿,视线落在杜衍的脸上。
杜衍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染上墨色了?”
干宜年摇摇头:“只是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杜衍一听,感觉对方意有所指,却没想明白。
他将作画的工具清洗干净又放回到原位,接着回到院中,将早上晒出去的被子衣物趁着还有日光收起来。
做好一切事,他看看天色,觉得大部分出门的人都回家了,他便对干宜年道:“我去找王婶。”
干宜年此时正在将切好的萝卜装进缸里,闻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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