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宜年拿着蜡烛出来,杜衍问:“他们睡了?”
“嗯。”干宜年回道。
因为堂屋已经点着一支蜡烛,干宜年便将手头的灭了。
“闹了这么一晚上,大家肯定都累了,我就长话短说。”杜衍原本是想让花婶也来,可是今日这么迟了,他怕花婶已经休息了,反正他们两家离得近,他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杜衍将自己的计划讲完后,问:“王婶,李姐姐,你们可愿意加入?”
王婶和李兰芳思索片刻,李兰芳率先道:“能给家里增添一些进项,我们当然愿意,只是这个价格又要如何算?”
问完这句话,李兰芳的脸又红了,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杜衍也觉得她很有趣,一方面很容易害羞,但是另一方面只要是心中所想的便会表达。这种性格着实是少见。
杜衍道:“我们计件来算钱,一件绣品根据花样的简单与复杂来分,从八个铜板到二十个铜板不等。这是一开始的价格,若是买卖成熟后,一件绣品的工钱还会增加。王婶和李姐姐,你们意下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哪怕是最低的八个铜板都不是小数目。很多男人外出做短工,一日也不过是三四十个铜板。
“你这话可是当真?”她们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自然。”杜衍笑道,“到时候我们可以签契书。”
听杜衍说要签契书,想来应该是比较有把握,王婶和李兰芳更加心动了。
杜衍注意到她们两个的表情,心里有数了,又补充道:“因为不能让外人知道这花样是我画的,所以你们若是答应这事后,一定不要透露给别人知道。如若从你们口中泄露出去,我也是要追究责任的,到时候还请王婶和李姐姐莫要怪罪。”
说到最后,杜衍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他卖得就是一个“品牌”效应,不然提不起价格。
丑话说在前头,真出了问题,解决时才不会为难。
“你放心,我们都是口风紧的人,家中的人也不是喜欢嚼舌根的。”王婶和李兰芳并没有因为杜衍的态度而不满。
杜衍脸上带上了笑意,浑身的气场一泄,又回到了平日里的样子道:“多谢你们愿意相信我,明日我就会将布料以及花样送到你们手上。”
谈完正事,时辰已经很迟,王婶和李兰芳便起身告辞了。
杜衍送她们到门口,见人走远了才关上了院门。
干宜年已经在打水洗漱,洗漱完又给杜衍拧了毛巾。
杜衍接过道谢,擦了脸后将毛巾递回:“你刚刚受伤了吗?”
之前在祠堂,干宜年因为要护着杜衍,身上挨了好几拳。
“没有。”干宜年摇摇头。
他搓了毛巾拧干挂好,又去端了一个脚盆出来,放在一张椅子面前,他将洗脸水倒入脚盆,对杜衍道:“天气冷,洗洗脚晚上睡得更加舒服。”
说完他又进屋去舀了一瓢热水倒进脚盆。
杜衍泡着脚,看着干宜年将他的擦脚布拿来搁在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接着又去了厨房,不知道在干什么。
杜衍望着厨房里透出来的一点烛火,心像是泡在了酒坛子里,晕乎乎的。
干宜年最近真是温柔得过分。
不过看他对两个小孩的态度,想来本性就很温柔,之前不过是讨厌原身罢了。
若不是自己……
杜衍踩了下水,水花溅射出来。
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么优质的男人。
杜衍自嘲一番:要是干宜年知道自己在心里幻想他,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杜衍泡着脚,等水没有了热气他才拿了布擦干净脚穿好了鞋子。
倒了洗脚水后,他进了厨房,发现干宜年正在烧火,两个锅里都放满了大白菜。
“你要弄好才休息吗?”杜衍问。
干宜年点头:“嗯。”
“不可以直接腌制吗?”杜衍好奇地问。
“已经晒去部分水分的白菜再焯一遍水,腌制后会口感会更好,腌制时间也会变短。”干宜年回答道。
杜衍一听:“那你晚上直接就要腌制酸菜了?”
干宜年颔首。
杜衍想了想道:“我帮你吧。”
干宜年用火钳翻动了下灶洞里的柴火道:“你去休息,我一个人没问题。”
杜衍转身出了厨房,还没等干宜年放下火钳又带着一张椅子回来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笑着道:“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坐着陪陪你总是可以的。”
大冬天的晚上,一个人默默地干着活,多孤独寂寞。
干宜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个人就这么偶尔说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干宜年在腌酸菜时,杜衍能干的不多,但是也会搭把手。
干宜年拿过一块木板压在酸菜上,然后弯腰搬起院角的那块大石头压在木板上。
“吱——”
白菜被压出了水声。
“好了。”干宜年说完就朝另一边盛着水的大缸走去。
杜衍猜测他是要洗手,便道:“我帮你。”
他拿了葫芦瓢舀了一瓢水,倾倒出来给干宜年洗手。
干宜年洗干净手,轻轻弹去手上的水珠,对着杜衍道:“明日还要早起,赶紧去睡吧。”
杜衍这一听,感觉不对:“去镇上需要多早?之前不也只是在卯正时起来吗?”
“明日再早些起来,卯时初刻就起,带着你们三人锻炼身体。”干宜年的表情认真。
杜衍哭丧着脸:“咱能放弃这个计划吗?我真不行……”
“做都没做,怎么就说不行?你前几个月连饭火都不会烧,菜苗都不认识,当时你能想到今日吗?”干宜年问。
杜衍撇嘴:“这不是生活所迫才学的吗,可是锻炼又不是必须要做的事。而且我觉得我现在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之前自己整日坐在电脑前,视力不好,脊椎不好,什么都不好。
如今视力52,脊椎不但好,自己的柔韧性竟然也很不错,还能劈个叉,他已经很满意了。
“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之前的事了,怎么知道你以前的身体?”干宜年忽然问。
杜衍被问愣住了,结巴道:“那……那,我……我……这个以前,我是指刚醒来那会儿!对,就是刚醒来那会儿!”
说完还使劲点了两下头,以示肯定。
杜衍不知道他这个样子特别像在撒谎的干阳泽。
干宜年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道:“几个月前就代表以前。”
杜衍哈哈笑两声:“这不是记忆就这么点,最初时不就是以前了。”
“有道理。”干宜年颔首赞同。
“哈——”杜衍打了个哈欠,然后道,“我困了,先去睡了。”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踩台阶时还差点踩空。
干宜年看着杜衍落而逃的背影,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次日,天还没亮,干宜年就敲响了杜衍的房门。
杜衍将被子蒙在头上,只当做听不到。
放弃吧,放弃吧,没有人能逼我运动……
“脚再分开一些,身子往下压。”干宜年指点着杜衍扎马步动作不规范之处。
杜衍的双腿在颤抖,心态是欲哭无泪。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明明落了门栓,干宜年竟然还能用小刀撬了起来。
接着进来就掀开了他的被子,让冷风直接灌入。
杜衍没法,只能起来。
干宜年捏着干阳泽的肩膀,让他不要驼着背。
约莫站了有一刻钟的时间,干宜年让两个小孩去休息了。
杜衍直起身子也准备去坐着。
干宜年阻止了他:“你需再扎一刻钟。”
杜衍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他们还小。”干宜年解释。
杜衍马上道:“要是你愿意,我也可以喊你叔叔。叔叔,叔叔,放过我吧,好不好?”
干宜年耳朵一动,盯着杜衍的眼睛,唇角微不可见地扬起:“这声叔叔,你若是喜欢,可以留着日后再叫。”
杜衍嘴巴微微张开,直觉告诉他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但是他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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