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操场上的人呼啦啦往外走，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口哨声和笑骂声。
沈知夏还在愤愤不平，拽着温若宁的袖子，嘴里嘟嘟囔囔：“那个周晓芸，真是不要脸！”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要往松年哥怀里钻，要不是若宁姐拉着我，我非得揍她一顿！”
弋青青也在一旁帮腔：“就是，我看她那眼神就不正经，说是来上大学学习，我看她是来抢男人的。”
宋舒然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两人的手背：“行了，别气了。”
“为了那种人生气，不值得，咱们明天还得早起呢。”
温若宁点点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顾松年背影，低声道：“松年哥都不在意，咱们就别多想了。”
沈知夏哼了一声，算是听了劝，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顾松年回头看了一眼四女，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知道这几个丫头心里有数，不用多说。
由于明天他就要跟着钱老去边境，
这几位姑娘提议，今晚去找苏瑜馨和柳玉茹吃顿饭。
一是顺便认识一下，这位“正牌媳妇儿”之外的红颜知己。
二是聚一聚，算是给顾松年饯行。
一行人出了校门，
顾松年带着五人直奔市区。
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顾松年先去了柳玉茹工作的红旗国营饭店后门。
柳玉茹刚换下工装，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布外套，头发随意挽着，脸上带着些许疲色，但眼睛却格外的亮。
见到顾松年和后面跟着的四女，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松年哥？你们怎么来了？”
“来接你，一块儿吃饭。”顾松年朝她招了招手：“走，苏姐姐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她在公安局门口等着。”
柳玉茹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好，我这就跟张经理说一声。”
紧接着，
几人又去了省城公安局家属院附近。
苏瑜馨穿着一件灰色呢子大衣，手里提着个公文包，正站在路灯下搓着手哈气。
看到顾松年带着五个女孩过来，
她挑了挑眉，目光在温若宁四人身上扫了一圈，笑容得体大方。
“哟，这就是松年常提起的那几位妹妹吧？长得真俊。”
苏瑜馨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亲切劲儿。
温若宁几人原本还有些拘谨，
毕竟她们知道苏瑜馨的身份不一般，又是体制内的干部，怕相处不来。
但听到这话，
她们心里的拘谨瞬间解开了大半。
“苏姐姐好。”温若宁率先打招呼，语气恭敬但不卑微。
沈知夏虽然刚才还骂别人，
这会儿面对苏瑜馨，却也乖巧地喊了一声姐。
苏瑜馨笑着摆摆手：“别客气，都是自家人。”
“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不错，干净卫生，菜也实惠。”
“行，那就走吧！”
接过苏瑜馨手里的包，然后跟苏瑜馨，领着大家朝附近的“街道合作食堂”走去。
这家食堂不大，装修朴素，
墙上挂着几块小黑板，上面写着当天的菜单。
七个人找了张大桌子坐下。
顾松年把菜单拿过来，看了看，点了几个硬菜：
红烧肉、溜肥肠、清炒时蔬，还有蛋花汤。
交完钱和粮票，等待上菜的间隙，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柳玉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觉得自己跟这些大学生比起来，有点格格不入。
虽然苏瑜馨帮她安排了工作，但她心里还是虚。
苏瑜馨看在眼里，没等她开口，便主动凑过去，轻声问道：
“玉茹，今天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柳玉茹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但还是老实回答：“还行，就是站了一天腿有点酸。”
“不过张经理对我挺好的，同事也没欺负我。”
“那就好。”苏瑜馨笑了笑，转头看向其他人：
“咱们玉茹妹妹是个踏实人，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委屈，直接跟我说，或者告诉松年，咱们谁也不是外人。”
这句话一出，
不仅柳玉茹眼眶微红，
连温若宁几人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这时候，
菜陆续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摆在中间，香味扑鼻。
苏瑜馨拿起筷子，先给柳玉茹夹了一块瘦肉，又给温若宁夹了一块，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做作。
“来，趁热吃。”
“这儿的红烧肉做得地道，肥而不腻。”苏瑜馨笑着说，语气轻松：“我平时上班忙，很少有时间出来改善伙食，今天沾了松年的光，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沈知夏忍不住问：“苏姐姐，你在公安局工作，是不是特别威风啊？”
苏瑜馨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笑道：“不要乱说，权利都是人民给的，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
“每天处理的都是家长里短、邻里纠纷，有时候比打仗还累。”
“不过能帮老百姓解决实际问题，心里挺踏实的。”
这番话讲得实在，没有官腔，也没有炫耀。
宋舒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苏姐姐说得对，做事求一个心安理得。”
苏瑜馨看了宋舒然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位妹妹看着文静，说起话来倒是有几分见地。”
“以后咱们多交流，互相照应。”
一顿饭下来，
原本还有些生疏的氛围彻底打破了。
五女发现，
苏瑜馨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干部小姐。
而是一个懂分寸、会说话、真心待人好的姐姐。
尤其是在处理柳玉茹的情绪问题上，
苏瑜馨几句话就让柳玉茹放松了下来，不再自卑。
而在对待温若宁几人时，她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尊重和平等。
既确立了“大姐”的地位，又没有让人反感。
这种高情商的控场能力，让五女暗暗佩服。
吃到一半，
弋青青突然插嘴道：
“苏姐姐，你以后就是我们的大姐大了！谁敢欺负我们，你可得撑腰啊！”
苏瑜馨微微一笑：“没问题！只要松年不在，我就是你们的靠山。”
“以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意有所指。
有些话和事大家心知肚明，但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乱说。
点到即止。
顾松年无奈地摇摇头，没说话，只是默默给苏瑜馨碗里添了点汤。
饭后顾松年结完账，众人起身离开。
外面的风更冷了，吹得人缩脖子。
顾松年先是送柳玉茹回了员工宿舍。
柳玉茹站在门口，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苏姐姐，谢谢松年哥，我会好好干的。”
苏瑜馨拍拍她的肩膀：“早点休息，明天还得上班呢。”
安顿好柳玉茹，剩下的六人继续往家属大院走。
十多分钟，
家属大院就到了。
苏瑜馨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提议道：“这么晚了，要不你们就在我家住一晚？”
“我家房间多，挤一挤没问题，明天早上再回去上课也不迟。”
这是一个明显的示好举动，也是拉近关系的最好方式。
然而，
温若宁却摇了摇头，语气柔和但坚定：
“谢谢苏姐姐的好意，但我们明早有课，而且宿舍门禁严，晚归不好交代。”
顾松年也附和道：“是啊，我和她们还得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要跟着钱老出发。”
“时间紧，就不麻烦你了，下次再来。”
说完，
顾松年朝她眨了眨眼。
苏瑜馨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也对，边境之行可不是小事，确实该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那我不强留了，路上小心。”
“行，快回去吧！”
苏瑜馨挥了挥手，消失在夜色中。
顾松年看着她走进家属大院，转头对四女说：“走吧，回学校。”
温若宁整理了一下围巾，拉住顾松年的手：“苏姐姐真好。”
沈知夏撇撇嘴，但这次没骂人，反而小声嘟囔：“嗯……确实比那个周晓芸强一万倍。”
弋青青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回头喊道：“快点走啦！冻死我了！回去我要快点钻进被窝里！”
宋舒然微笑着跟上，眼神平静而深邃。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花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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