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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瑟苏山(五)


吊着苹果骑驴赶?霍知秋的思维发散了一瞬,要是照这么说的话,谁是苹果?谁是驴?

白泽顿足转身,他望着虞宁,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姑娘莫要戏弄我。”

“戏弄你?”虞宁噗嗤地笑出声来,明媚的笑容更是衬得她花儿似的娇艳,“我怎么戏弄你了?”

“这剑一直跟着我,难道不是姑娘所为?”

虞宁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呢?你问问那剑,是不是它自己愿意跟着你的?”

白泽一脸认真地道:“姑娘气息与这剑如出一辙,又无实体,应当是此剑的剑灵。除了姑娘,还有谁能驱使这柄灵剑?”

听了白泽的话,霍知秋这才注意到虞宁裙摆尾端略微透明,确确实实没有实体。可虞宁看上去与一般人别无二致,他不禁在心中感叹,剑中生灵已是少见,能将灵体凝实如此,这把灵剑至少也有上千年的年岁了。

虞宁点点头,没说对也没说错,只道:“说得有几分道理。”

霍知秋在一旁小声提醒,“大师兄,这剑灵来路不明,又一直缠着你。她浑身透着古怪,怕是图谋不轨。大师兄还是得小心些。”

“图谋不轨?说的不错。”虞宁弯了眉眼,倏地出现在白泽面前,两人相隔不过半寸。

白泽能瞧见虞宁红润剔透的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长长的睫毛微卷,一双桃花眼像泓清泉似的。

白泽皱眉,“图什么?”

虞宁粉红的唇瓣凑上白泽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垂上,一阵酥麻,“我图你·······”一个“你”字说得缱绻情深,尾音能颤到人心底里去。

天地万物似乎都静止了一瞬,而后又被清脆的声音打破,“你猜呀。”

霍知秋不觉捂上自己砰砰跳的心脏,偷瞄了一眼无动于衷,面色平静的白泽,对自家大师兄愈发敬佩。

不愧是大师兄!这样都能镇定自若!不为美色所惑!

白泽突然出手,将灵力运于掌上,向前一掌拍出。掌心触碰到虞宁身体的刹那,虞宁的身体如轻烟散去。白泽掌劲未卸,直直冲向不远处的枯树。树后刹那间闪出一道娇小的身影,霍知秋定睛一看,竟然是给他指路的那名小少年!

“小兄弟你怎么在这儿?”霍知秋出声问道。

少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还没问你呢!不是说了叫你别往东边来,你来找死吗?”

霍知秋噎住了,挠了挠头,略显憨厚,“这不是意外嘛。”

虞宁红色的身影在白泽和霍知秋两人身后悄然凝结,兴致勃勃地瞧着霍知秋和突然冒出来的小少年互动。

“行了,你们先跟我走。”少年没好气地说道。

“等等。”白泽上前挡住霍知秋前倾的身体,几人目光全都移到他的身上。

白泽眸色微深,“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由远及近,越发大声。除了漫不经心的虞宁,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严阵以待。

“霍芽!你这妖女还敢来村子里!”

“霍芽!你害得我们好惨呐!”

“霍芽!我今天一定要吃了你!”

“霍芽!霍芽!霍芽!”

男声、女声、稚嫩的、苍老的、粗糙沙哑的、无数道声音重合在一起,夹杂着怨恨与不甘、贪婪与憎恶的情绪,交错地叫着同一个名字——霍芽。

这些叫声犹如无尽深渊里挣扎着伸出手的恶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叫嚷着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风沙四起,几乎让人迷了双眼。而在那风沙之后,几十个长相奇异的怪物或扭动身躯,或在地上攀爬,或煽动翅膀不断地朝四人聚拢。

霍知秋勉强睁眼,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这,这都是什么东西?一个个长得人脸,但是为什么这个人会有翅膀,那个人拖着尾巴?最、最后面那个家伙怎么舌头长得伸出嘴一米不说还分叉带倒刺啊!

这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啊,长得真丑。”虞宁嫌弃地闭了眼,撇嘴道:“这么丑的家伙看着当真是伤眼睛。”

虞宁的话完完全全地说出了霍知秋的心声,他暗暗点头的同时往白泽身旁挪了几步,“大师兄,你觉得这情况咱们逃得掉吗?”霍知秋已经不奢求能够把这些怪物全都干掉,只要能逃掉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白泽沉思了一会,轻轻地摇了摇头。霍知秋腿一软,抓住白泽的袖子,一脸天要亡我的架势,“那,那可怎么办?就这么等死吗?”他扫了一眼前方盯着他直流口水的绿眼睛长舌头青蛙人,浑身汗毛直立。

人固有一死,不论泰山鸿毛,总比青蛙饲料好上太多。

白泽道:“杀了就是。”

霍知秋猛地扭头,“啊?咱们不是逃不掉吗?”

白泽道:“逃,很难。杀,不难。”

大师兄,咱们说话能不能不要藏半截!他心脏受不了啊!

少年冷笑,扭了扭脖子活动手腕,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我如何不敢来?”

为首的怪物,也就是那个青蛙人,长得委实寒碜。双腮肿大,眼球凸出,舌头伸得老长上下晃荡不说,舌上倒刺煞是晃眼。青蛙人道:“若不是你这怪物,我们又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人不人,鬼不鬼!我今儿定要将你剥皮抽筋,嚼碎了!”

“怪物?”霍芽嘲讽地将这二字又念了念,“你瞧瞧你们这副模样,究竟谁更像怪物?吃人饮血是你们自己选的,可不是我逼你们的。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霍芽将双手骨节扳得嘎吱作响,转了转脖子,跟炮弹似地弹射而出。他一拳挥出,带着破风之声,重重地往青蛙人身上砸去。

青蛙人敏捷闪开,“轰隆”一声巨响,原先所站之地被霍芽砸出一个大坑来,土石四溅。

霍知秋的脸抽了抽,感到有些牙酸,“小兄弟的力气有点大啊······”

而后他很快就止住了话,因为他发现霍芽的力气并非是有一点大的程度而已。霍芽打架的风格就是四个字简单粗暴,拳头挥得虎虎生风,除了个别较为敏捷的怪物能躲开之外,剩余的几乎被他一拳打得头破血流。更为夸张的是能够非常清晰地看见霍芽用力踩过的地面出现了极深的裂纹。

最为难缠的还是那个青蛙人,舌头绳子似地甩来甩去,非常灵活,不时还能拿舌头卷起几块大石头往霍芽砸去。霍芽一身怪力,一手接住一个比他还大的石头完全没问题,甚至还能轻轻松松地将石头摁成碎石。

在霍芽将一棵四合抱粗的大树连根拔起的时候,霍知秋眼睛都快要给瞪出来了。从小在云宗长大的霍知秋,只见过瑰丽繁复的术法,精妙绝伦的剑招,一招一式都带着特有的缥缈灵动与精致细腻,何时见到过这么、这么粗犷的打法。

他双眼无神,呢喃自语,“这家伙还是人吗?”

便在这时,白泽也无声无息地加入了战场。他右手掐诀,左手指尖凝聚起冷光,忽然间,无数道冰刃在他身旁出现,迅速飞向怪物。白泽身姿优美,翩飞蝴蝶般在怪物之中穿梭,脚尖落地如掠过无波湖面般轻巧,与一旁的霍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些怪物仿佛打不死一般,砍去一颗头颅就会迅速地长出一颗新的头颅。虽然白泽和霍芽能够暂时压制,但一旦陷入长时间的拉锯战,能否逃脱还是一个未知数。

霍知秋忍不住担心道:“这些家伙杀都杀不完,可怎么办呀?”

虞宁轻轻地瞥了他一眼,“你觉得白泽不敌这些丑东西?”

“怎、怎么可能!”霍知秋想也没想就反驳道:“大师兄是云宗百年难见的天才,区区几只怪物怎么难得了他。”但当他看着一只只不断倒下又站起的怪物,还是有些忧虑,“可大师兄刚才为了对付那个蟒蛇怪就耗费了不少灵力,这些怪物也太多了·······”

“放心吧,”虞宁出声打断道:“白泽没有那么弱。”她指尖划出弧光,立在虞宁身旁的灵剑咻地飞到了白泽身边,虞宁喝道:“接剑!”

白泽下意识地握住剑柄,往虞宁那儿看了一眼,抿嘴,再没有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黝黑通透的眸底闪过极其细微的金光,剑起,剑落,带着万丈霞光,锋利凌冽的剑光劈开前方所有的阻碍。

虞宁望着白泽的背影,轻道:“剑在手中,他便无人可敌。”

怪物的惨叫声连同庞大扭曲的身躯全都泯灭在这道霞光之中,光芒逐渐暗淡,所有的怪物竟然全都倒地。

一击······不过是一击罢了。

霍知秋心中颇为震撼,他知道大师兄非常强,却不知道白泽竟然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不愧是掌门之下第一人,被修仙界称为三绝之中的剑绝白泽啊。

霍芽同样被白泽强大震惊到,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耸肩挑眉,道:“还不赖嘛。”

白泽朝虞宁走去,伸手又有想将灵剑递给虞宁的意思。虞宁眼尖地伸出手辖住他的手腕,道:“这剑你就别给我了。灵剑早已认主,它就是你的剑。”

“当然,”她说话总是轻轻地,带着上翘的甜腻的尾音,“你要认为我是你的也不错。”

“咳咳,咳咳咳!”霍知秋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如果说这把灵剑认大师兄为主,而虞宁又是灵剑的剑灵。灵剑是大师兄的,若说虞宁是大师兄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见鬼!分明哪里都不对劲好吗?!!

这剑灵怎么奇奇怪怪的?!

白泽的手就这么滞在了半空,他抬头就看见虞宁眼中的固执与坚持。半响,他道:“好,我收下了。”

虞宁闻言笑得愈发灿烂,“那就说好了哦,不许反悔唷。”

白泽突然上前,握紧灵剑出声问道:“这剑剑名是什么?是叫虞宁吗?”

“剑名?”虞宁脸上的笑意淡去,目光落到灵剑之上,平平地添了几分怀念的情绪,“不是呢。这剑的主人铸了它,还没取名便赶着投胎去了。”

“无名?”白泽一怔,剑既无名,为何剑灵有名?他突然想到,剑灵的产生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剑身自我孕育,另一种则是活人以身殉剑。前者因剑通灵,经岁月磨砺而孕育生灵,剑灵多以剑名自称,其品质由材质和铸剑者的能力决定。后者的品质则更多受到殉剑者修为高低的影响。

这把灵剑的品质实属罕见,即便是云宗剑冢之中宝剑无数,也不能有一剑能与之比肩。那么面前的这位姑娘,生前又该是怎样的修为?这般修为的人,又怎会愿意殉剑?

“不若你给它取个名字吧。”虞宁笑道。

白泽摩挲着剑身,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守宁,就叫它守宁吧。”

“守宁?”虞宁将这二字细细念了念,眼底荡起温柔的笑意,“是个好名字。”

霍芽走了过来,打断这几人的谈话,直接道:“好了,快走吧。”她扫了一圈地上的一片狼藉,“这些家伙很快就会‘活过来’,在这里待久了麻烦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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