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过来是什么意思?”霍知秋问道。
霍芽不愿意多说,不耐烦地道:“活过来就是死了,又活了。你确定要我在这里给你们解释?还嫌死得不够早吗?”
或许是霍芽暴力勇猛的形象刚才给霍知秋留下了深刻的记忆,霍知秋迅速闭了嘴。一行人跟着霍芽往外走。
霍芽一边走一边从腰侧的荷包里掏出几枚灵石出来,灵石上面的灵气很淡,也就是最普通的下品灵石。他一路上不断地将灵石丢到路边或者树脚,每丢下一颗灵石,白泽都能感受到周围的灵力有着细微的波动。
九枚灵石丢完,一直弥漫的黑雾散去,豁然开朗。几人站在一个小小的院落之中,前方是座小小茅草屋,院坝里种着几株桃树。这是进了瑟苏山之后霍知秋见过的最正常的一处地方了。
白泽蹙眉,阵法吗?他闭眼,将灵识往外扩散,探测周围的情况,不过百余米之后便能感受到阻塞感。白泽迅速收回了灵识,不再轻举妄动。
这个少年究竟是何人?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力气也是大得惊人,却没能从他身上感受到灵力的存在。从破败村庄走到此地约莫有三千米的路程,可灵识仅能探测百余米。九枚低阶灵石就能构造如此大范围的结界,是少年布下的吗?若不是,这样的阵法大家,怎么会待在此地?
霍芽指着左侧的一条小路,“行了,你们赶紧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再有下一次我可不会救你们。”
霍知秋上前一步,问道:“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们那些怪物是怎么一回事呢?”
“知道那么多干嘛。”霍芽愈发不耐烦起来,摆摆手道:“快走快走。”
“芽芽。”屋内突然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咳嗽声。从屋内走出来名身体单薄的中年男子。他头发花白,拄着拐杖,走路巍巍颤颤的很不稳当。
霍芽脸色一变,急急地跑向中年男子搀扶着他,道:“爹,你怎么不在屋里歇着,出来做什么?”
中年男子捂着嘴咳嗽了好几声。他拍了拍霍芽的手背,目光落到白泽几人的身上,开口嗓音破锣似的难听,“你们是云宗弟子?师从何人啊?”
白泽与霍知秋对视一眼,心里猜测着这位中年男子估计就是布阵之人。白泽朝中年男子拱手回答道:“正是。在下白泽,师从云宗白离群。”
中年男子微一怔神,而后咧嘴笑道:“想不到白离群那小子都能当人师傅了,还收了这么个好苗子。”他侧头又朝霍知秋问道:“你呢?又是哪家的小辈?”语气像是多年好友一般自然熟稔。
霍知秋正暗自猜测面前这人究竟是哪位隐士大能,被男子乍一问,一下子缓过神来,回道:“小辈霍知秋,师从云宗白离群。”
“霍知秋?你叫霍知秋?”男子突然面色大变,几步上前握住霍知秋的手,又因他身体过于虚弱险些摔倒,幸亏有霍知秋一旁扶着。“知秋是哪两个字?你娘又是谁?”
霍知秋生怕中年男子一个不小心就给没气了,小心扶着他,回道:“名字是家母许灵璧取的。知道的知,一叶之秋的秋。”
哪成想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接让中年男子气血上涌,他颤着手指着霍知秋“你、你是霍知秋······”而后他一口气没接上来,两眼翻白,彻底晕了过去。
霍知秋接住男子,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话。他一摸男子的脉搏,微乎其微,基本上就是必死之兆。霍知秋求助地看向白泽,“大师兄,他、他、我、我什么都没做啊。这还能救吗?”
霍芽赶忙跑进屋内拿出青玉丹给中年男子喂了进去,神色焦急,叫道:“爹!”
白泽出声道:“先将前辈放到地上,坐好。”他冷静的声音将六神无主的两人的思维稍微拉了回来,霍芽更是差些哭了出来,“道长、仙君,您得救救我爹啊,您一定得救救他。他不该死啊!他做了那么多好事,本该长命百岁的,他不能死,不能死。”
白泽点头,“我尽力。”而后他坐在男子身后打坐,将灵力运于掌心,手掌上出现莹莹的一层光膜,轻轻地贴上男子的后背。
白泽的灵力随着男子的经脉一点点地在男子的体内流转,他渐渐地皱起了眉头。前辈全身经脉宽阔,非一般修者可比。但是几乎所有的经脉都已经断裂,经脉之中的灵力也寥寥无几。受了这么重的伤却强行使用灵力维持封印整个村庄的阵法······这是必死之象啊。
即便他今日将灵力灌输进去,最多也不过是再维持个两三日,前辈依旧躲不开死局。
突然间,在白泽的身后,一个黑色的人高漩涡凭空出现,气温骤降,阴气入骨。霍知秋打了个冷战,搓了搓手臂取暖。
白泽感受到男子的生机则以远超他输入灵力的十倍速度逝去。他额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咬牙支撑。
霍芽和霍知秋也看出了白泽的吃力,心中担忧更甚,却也不敢出声打扰。三人均没有注意到白泽身后的漩涡。
虞宁默不作声地靠近那道漩涡,透明的身体变得凝实起来。她转身,正对上两个从漩涡之中走出来的人形怪物,牛头马面,手持锁链,随着怪物的动作,锁链碰撞发出牙酸的声音。
牛头皱眉,“是谁这么大胆,居然阻拦地府办公。”
马面倒是觉得面前这人颇为眼熟,仔细打量了一阵,心都给提到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口,拘谨而谄媚地挤眉弄眼道:“姑、姑奶奶,咱们真是许久未见了哈。”
牛头这么一听也给听出不对劲来了,能被马面说是姑奶奶的千年来也就那么一位。他抬眼定睛一看,哎哟妈呀,还真是一千年前火烧地府的那位姑奶奶。这姑奶奶不是神魔大战之后就消失了吗?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牛头道:“故、姑奶奶,您什么时候来的?”
虞宁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马面气冲冲地给自己没有眼力见的搭档一个脑蹦,“姑奶奶什么时候来的,去哪儿还需要给你报备吗?”他打完立马又笑面如花,配上他那张马脸,真真是滑稽极了。
马面搓了搓手,“姑奶奶,我们呢,就是来拘个魂,拘完马上就回地府,一点也不碍您的事,啊。”
虞宁挑眉,下巴一扬,笑眯眯地。
马面摸不着虞宁是什么心思,试探性地绕过虞宁往中年男子处挪了几步。再一扭头,就瞧见虞宁笑意颇深,对着他做口型,“你快去呀”。马面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拉着牛头飞奔回黑色漩涡里,“打扰姑奶奶了,我们马上就回地府!”
牛头从始至终都呆呆傻傻的,回了地府还问,“姑奶奶不是让咱们去拘魂了吗?”
“你傻啊!”马面被牛头气得牙痒痒,“姑奶奶以前在地府做了什么你忘了?”
“谁忘了!那么大的事谁能忘!那位姑奶奶撕了生死簿,将大半个地府都烧了,阎王大人都没法子。”牛头回想起虞宁当初的辉煌事迹,只觉得是噩梦。
当初姑奶奶在地府里头闹了好一段时日,整个地府被闹得天翻地覆。姑奶奶的火,能生生地将魂魄烧起来,灼烧的疼痛比十八层地狱里任何一道酷刑都要难捱。
被烧的滋味谁都不愿意再来第二次。
“那不就结了!”马面道:“那位姑奶奶千年不露面,一露面就跟咱们地府的活撞上了。你想想,就以姑奶奶的性子,可能让咱们顺顺利利地拘魂吗?”
牛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姑奶奶笑眯眯地让他们平平安安地把死人魂拘回地府,还让他们赶紧去干活·····咦——这场面怎么想怎么恐怖好吗!他疯狂地摇头,“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可是!”牛头提出了第二个问题,一脸苦相,“那人阳寿已至,咱们也不能不将鬼魂带到地府啊。要是让阎王大人知道了,还不是魂飞魄散一个结果。”
“让我知道什么?”阎王大人面相长得年轻,却穿得一身黑,和地府阴暗的环境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他冷不丁地出现在牛头马面身后,让刚刚从虞宁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的两人再一次吓了个寒颤。
牛头马面转身,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马面硬着头皮道:“大人,您知道吗?我们见着‘那位’了。”
“哪位?”阎王英气的眉峰隆起,给人一种不怒自危的感觉。
“就是······就是那位,神魔大战之后就没了消息的,虞宁大人。”马面头皮发麻地说完了完整的一句话,总觉得自己小命都丢了半条。
阎王舒展开眉眼,一脸怅然,“是她啊,她回来了吗?”
牛头马面见阎王陷入了回忆,似乎不太像是要追究他们刚才说的那句话的样子,准备偷偷地离开。
“所以你二人就没将新鬼魂魄拘回来?”阎王凉凉地开口,一下就打破了牛头马面的幻想。
牛头马面噗通跪地,冷汗直淌,“大人,那位不让我二人拘魂,我们也没法子啊。”
“虞宁虽然任性了些,却也不会胡来。你们若是和她说清情况,她不会阻拦的。”阎王如此说着,牛头马面却在心中腹诽,不会胡来?烧了地府也不叫胡来吗?大人您不能因为与姑奶奶有几分情谊就睁眼说瞎话吧!
牛头马面点头哈腰地赞同,等阎王说完让他们再去一趟人间将新鬼带回来的时候,二人脸上的害怕与不愿完全遮掩不住,拘个魂像是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一般。
“怂。”阎王冷哼一声,“算了,我与虞宁也是多年未见了。我亲自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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