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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浊浪掩杀机!粉墨登场的群丑


“这场博弈,节奏必须慢下来。急躁的人,往往会第一个露出破绽。南田洋子现在就像是一个失血过多的赌徒,急于把所有的筹码押在下一局上。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看着她,把特高课最后的一点老本,一点一点地输个精光。”

幽蓝的火苗升起,雪茄的青烟在温暖的书房里缓缓弥漫开来。

窗外的冬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整座上海滩如同一盘被浓雾彻底锁死的残局,而在那看不见的棋盘深处,新的绞杀罗网,正在悄无声息地再次铺展开来。

上海滩的冬雨,绵绵密密地下了整整三天。

那种湿冷,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无孔不入地钻进人们的棉衣里、骨缝中。

法租界的街头,往日里繁华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显得光晕涣散。

路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缩着脖子,谁也不敢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当口多做停留。

然而,在这片看似压抑的死寂之下,法租界的灰色地带却正经历着一场空前绝后的鸡飞狗跳。

“砰!”

霞飞路后巷的一家地下赌场大门,被几名穿着黑色便装的汉子粗暴地一脚踹开。

“都不许动!七十六号办案!全给我蹲下!”

吴明达手里端着一把王八盒子,耀武扬威地冲了进去。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如狼似虎的特务,一个个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凶狠。

赌场里顿时乱作一团。

赌客们尖叫着抱头鼠窜,桌上的筹码、大洋、金圆券散落一地。

几名看场子的帮派打手刚想摸向腰间,就被七十六号的特务用枪托狠狠砸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肮脏的地毯。

“吴队长!吴队长息怒啊!”赌场的胖老板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顺手将几根金条悄悄塞进吴明达的宽大风衣口袋里。

“咱们这儿可是正经生意,每个月给极司菲尔路的孝敬,可是一分都没少过啊!”

吴明达颠了颠口袋里的重量,嘴角隐秘地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凶神恶煞。

“少废话!特高课南田课长下了死命令,严查法租界一切可疑的反日分子!”吴明达用枪管敲了敲胖老板的秃脑袋。

“昨晚皇军的据点被炸,上面怀疑有暴徒藏匿在你们这些三教九流的地方。把你们近半个月的账本,还有所有生面孔的住客名单,全给我交出来!差一个字,我封了你的场子!”

特务们如同饿狼扑食,在赌场里翻箱倒柜。

不仅带走了所有的账册,更是明目张胆地将赌桌上散落的钱财洗劫一空。

整整一个下午,类似的场景在法租界的各大烟馆、赌场、黑市档口轮番上演。

七十六号就像是一群脱缰的疯狗,到处乱咬。

他们抓捕了上百名所谓的“嫌疑人”,其中有帮派火拼的仇家、有倒卖烟土的毒贩、甚至还有几个因为分赃不均而互相举报的扒手。

动静闹得震天响,几乎把法租界的地皮都刮下了厚厚的一层。

距离这家赌场不到两条街的一处高档茶楼里。

二楼的雅座被七十六号全包了下来。秦雅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外面披着狐裘,安安静静地坐在临窗的位置。

桌上摆着一壶上好的明前龙井,茶香袅袅。

她微微垂着眼帘,听着远处街角传来的打砸声和隐约的哭喊声,神情犹如一潭死水,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包厢门被推开,吴明达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虽然外面阴雨连绵,但他此刻却红光满面,显然这一趟“扫荡”让他捞足了油水。

“处长!”吴明达走到桌前,恭敬地压低声音。

“兄弟们按照您的吩咐,把法租界东区和南区的几个大场子都扫了一遍。抓了一百三十多号人,查抄了十几箱子账本。您看,这些嫌犯怎么处置?”

秦雅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水面上的热气,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挑出几个身上有案底、平时跟咱们七十六号不对付的刺头,剩下的,只要交足了‘保释金’,就放他们滚蛋。”秦雅的语气中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酷与贪婪。

吴明达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

这哪里是在抓抗日分子,这分明是在借着特高课的虎皮,明目张胆地敛财铲除异己。

“那……挑出来的那些刺头呢?”吴明达试探着问。

“整理一份花名册,连同那些黑市的旧账本,全部打包送到虹口区特高课本部去。”秦雅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幽光。

“南田课长不是急着要抓人吗?咱们七十六号身先士卒,把法租界翻了个底朝天,这份‘苦劳’,必须让她老人家清清楚楚地看到。”

“高!处长这招实在是高!”吴明达竖起大拇指,满脸谄媚。

“咱们把动静搞得这么大,不仅塞满了兄弟们的腰包,还堵住了特高课的嘴。南田洋子就算再多疑,也挑不出咱们的毛病!”

秦雅没有理会他的马屁,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当包厢里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时,秦雅转过头,目光越过朦胧的雨窗,望向虹口区的方向。

林川的布局,毒辣且精准。

人在极度恐慌和焦虑中,最怕的不是坏消息,而是没有任何消息。

七十六号现在制造的这场巨大噪音,就像是在一滩浑水里投入了无数颗石子。

那些无关痛痒的地痞流氓、黑市账本,会化作海量的垃圾信息,彻底淹没南田洋子的办公桌。

这不仅能完美地掩护那些真正蛰伏下来的死间小组,更会像钝刀割肉一样,一点一点地消耗掉南田洋子仅存的精力和耐心。

……

傍晚时分,虹口区特高课本部。

窗外的雨势渐渐变大,狂风夹杂着雨点,猛烈地拍打着课长办公室的玻璃窗。

南田洋子坐在一堆堆积如山的审讯记录和花名册后面,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捏扁的烟蒂。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油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砰!”

南田洋子猛地将一份审讯报告砸在桌面上,纸张散落一地。

“废物!全都是废物!”她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站在对面的川岛少佐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整一天!七十六号送来了上百个所谓的嫌疑人,还有十几箱子破账本!我让你们去审,你们审出了什么?”南田洋子站起身,指着地上的报告。

“两个抽大烟的瘾君子,三个倒卖过期药品的黑商,还有一个因为嫖资跟人打架的帮派混混!”

南田洋子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烧穿。

“那十二个据点是被这群连枪都不会拿的地痞炸掉的吗?!渡边少佐是被这群只会抽大烟的废物暗杀的吗?!”

“课长息怒……”川岛少佐硬着头皮解释道。

“李幼曼那边汇报说,法租界情况复杂,抗日分子隐藏极深。他们七十六号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把所有可疑的边缘人物都梳理了一遍……”

“尽力?她李幼曼不过是在借着我的名头,趁机在法租界捞黑钱!”南田洋子冷笑连连,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一切的鄙夷。

“那个贪财的蠢女人,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情报网络。她送来的这些垃圾,只会浪费我们宝贵的审讯资源!”

南田洋子跌坐回椅子上,痛苦地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她很清楚,七十六号的无能是必然的。

但让她真正感到绝望的是,在这个关键时刻,特高课因为电讯网的瘫痪,完全失去了自主搜集情报的能力。

她明知道七十六号在糊弄差事,却不得不依赖他们去触碰租界那些连日本宪兵都难以深入的暗角。

“司令部那边怎么说?”南田洋子闭着眼睛,声音疲惫。

“松井将军……施压很大。”川岛的声音有些发紧。

“军部特别调查委员会的代表明天就会抵达上海。将军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在三天内找不到袭击据点的真凶,他将直接上报东京,申请将您送交军事法庭。”

三天。

南田洋子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时间不多了……”她喃喃自语,双手死死攥紧,“常规的排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敌人既然敢做下这么大的案子,就一定会有物资和人员上的巨大消耗。”

她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上海滩巨幅地图前,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

“停止对那些黑道混混的审讯。把特高课仅剩的精锐探子,全部撒出去。”南田洋子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

“盯死各大公立医院的盘尼西林消耗,盯死租界通往华界的水路关卡。只要他们有人受伤,只要他们需要转移武器,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南田洋子的声音如同冰窖里吹出的寒风:“三天之内,就算把整个上海滩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这群地沟里的老鼠挖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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