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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灰烬中的黎明!末路哀歌与权力真空


走在最前方的,是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的松井少将,以及两名胸前佩戴着东京军部特别调查委员会徽章的陌生大佐。

松井少将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南田洋子,眼神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深深的厌恶与愤怒。

“南田洋子。”松井少将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冰冷刺骨。

“法租界巡捕房和帝国驻军的联合勘查报告,就在十分钟前送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南田洋子的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西区三号仓库,发生剧烈殉爆。现场的惨状,连身经百战的老兵看了都忍不住呕吐。”松井少将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川岛少佐,以及你派出去的六十四名特高课精锐,无一生还。他们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尸体,现场只清理出了几大筐被烧焦的碎肉和融化的枪管残骸!”

这个确切的数字,犹如一把生钝的锉刀,狠狠地在南田洋子的心脏上锯扯了一下。

“六十四人……”她干瘪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犹如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他们……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没有留下吗……”

“你现在还有心思关心遗体?!”

松井少将猛地直起身,愤怒地拍打着桌面,“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不仅把特高课的电讯中枢亲手毁掉,现在更是把帝国在上海滩耗费数年心血培养出来的行动精锐,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你让大日本帝国的情报机构,在一夜之间沦为了整个上海滩甚至国际社会的笑柄!”

松井少将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两名特别调查委员点了点头。

其中一名大佐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份盖着军部大印的红色文件。

“南田洋子大佐。鉴于你在近期一系列行动中的严重失职,导致帝国利益和人员遭受不可挽回的惨重损失。经军部特别调查委员会决议,即刻褫夺你特高课课长一职,褫夺军衔,暂押宪兵队大牢,等待远东军事法庭的最终审判。”

这番话,等同于直接宣判了她在政治和生命上的死刑。

南田洋子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了一眼那份红色的文件。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像昨夜那样歇斯底里地咆哮。

人在经受了超越心理承受极限的打击后,往往会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慢慢站起身,动作迟缓地解开军装领口的风纪扣。

随后,她伸出颤抖的双手,将肩膀上那象征着大佐军衔的肩章,一点一点地摘了下来,轻轻放在桌面上。

接着,她解下腰间那把南部十四式配枪,连同枪套一起,推到了松井少将的面前。

“我输了。”

南田洋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间办公室里熟悉的空气,眼角终于滑落了一滴浑浊的眼泪。

“松井将军……替我转告接任者。不要去查那些线索,全都是假的……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可怕一万倍。”

两名宪兵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粗暴地向门外拖去。

伴随着渐行渐远的沉重脚步声,这位曾经让无数抗日志士闻风丧胆、被誉为“帝国谍报之花”的女人。

就此落幕,化作了这场谍战风暴中最悲哀的一粒尘埃。

……

上午八点。

冬日的阳光终于费力地撕开厚厚的云层,在黄浦江的水面上洒下了一片苍白的碎金。

上海滩的街头,报童们挥舞着手中散发着浓烈油墨味的报纸,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清脆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号外!号外!西区废弃化工厂深夜发生惊天大爆炸!死伤不明!”

“看报看报!法租界深夜火光冲天,疑似黑帮火拼引发军火库殉爆!”

街头的早点摊旁,无数市民驻足停留,买下一份报纸交头接耳。

虽然报纸上的措辞十分谨慎,并没有直接点明死的是日本人,但上海滩的老百姓哪个不是人精?

昨夜那么大的动静,加上今天清晨满大街巡逻的日本宪兵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卖豆浆的王大爷给熟客递油条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了没?昨晚西边那场火,烧的全是穿皮靴的东洋狗!整整烧没了一大卡车的人呢,连骨灰都没剩下。”

“可不是嘛!这叫恶有恶报。”食客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豆浆,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痛快。

“这暗地里的抗日好汉,真是好样的!这一巴掌,打得真是解气!”

这种心照不宣的喜悦,在法租界的各个角落悄然蔓延。

而此时的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

二楼,处长办公室内。

秦雅正坐在红木圆桌旁,手里端着一碗清淡的百合瘦肉粥,用白瓷调羹有条不紊地轻轻搅动着。

调羹碰撞碗沿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显得分外清晰。

吴明达像是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连门都没顾得上敲,脸色苍白得像见了鬼一样。

“处长!出大事了!天塌了!”

吴明达反手死死顶住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滚带爬地跑到桌前,压低了嗓门,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战栗。

“虹口区传来的绝对密报!川岛少佐昨晚带去法租界的那六十多个特高课精锐,全都没了!被人用炸药连锅端了!就在西区三号仓库!”

秦雅依然低着头,从容地舀起一勺粥送入唇间,细细咀嚼咽下后,才缓缓放下调羹,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我让你查抄的那些赌场账本,你昨天都送去特高课了吗?”秦雅没有接他的话茬,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送……送去了啊。”吴明达愣了一下,不明所以,“昨天傍晚就全部移交了。可是处长,现在特高课都被人给打残了,咱们还关心那些破账本干什么?”

“不仅被打残了。”秦雅抬起眼眸,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

“南田洋子,就在半个小时前,已经被松井少将褫夺军衔,押进宪兵队的大牢了。”

“什么?!”

吴明达浑身猛地一哆嗦,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特高课课长竟然被抓了?那可是七十六号头顶上最大的保护伞和顶头上司啊!

“处长……那咱们七十六号以后该指望谁啊?特高课倒了,咱们这些人在日本人眼里,岂不是成了没娘的孩子?”吴明达的眼中写满了对于未来的恐慌。

“你懂什么。”

秦雅冷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群在院子里无所事事的特务。

“特高课的精锐死绝了,电讯处也瘫痪了。日本人现在在上海滩的情报网,等于被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大块血肉。”秦雅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沉的算计。

“权力的真空一旦出现,就必须有人去填补。日本人不可能自己下场去法租界的弄堂里抓人。”

吴明达咽了一口唾沫,似乎抓到了一丝灵感:“处长,您的意思是……”

“从今天起,收起你那副张狂的做派。”秦雅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吴明达。

“马上让所有的兄弟戴上黑袖纱。对外就说,七十六号全员为特高课死难的长官哀悼。在这个骨节眼上,谁要是敢出去喝酒赌钱,寻欢作乐,惹怒了正在气头上的宪兵司令部,我诛他全家。”

秦雅走到吴明达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野心。

“记住,装得越悲痛、越忠诚,咱们在日本人眼里的利用价值就越大。特高课丢掉的那些地盘、那些权力,早晚会顺理成章地落到咱们七十六号的手里。”

吴明达听得冷汗直冒,却又止不住地一阵狂喜。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处长高见!属下这就去办!保证让兄弟们装得比死了亲爹还要伤心!”

……

法租界,赵公馆。

一楼阳光房内,几盆名贵的兰花正在冬日的暖阳下舒展着枝叶,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林川坐在一张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子。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大红袍,以及一叠今天早上刚刚发行的各大报纸。

叶菱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衫,安静地坐在他的对面,正在熟练地为他斟茶。

“少爷。军统和地下党那边都发来了贺电。昨夜那一战,打断了日伪情报机构的脊梁,极大地鼓舞了前线和敌后的抗日士气。”叶菱将茶盏推到林川面前,眼角眉梢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南田洋子已经被宪兵队收押,特高课内部群龙无首。我们蛰伏在各条战线上的同志,终于可以稍微喘一口气了。”

林川端起茶盏,闻了闻那股醇厚的茶香,微微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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