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殿。
“二位请坐。”任淮边示意弟子看茶,边出声礼貌问道,“在下任淮,不知二位?”
卫弈道:“这位仙长,我叫卫弈,这是我夫子容玉。”
容玉是穆元容在人间一直以来的化名,虽说他只在卫国嫡亲皇族人面前现身,但还是决定稳妥起见用假名。
毕竟老祖的名号实在是
任淮留心打量了一番二人,这回他话的少年修为尚在练气六阶,然而少年的夫子修为却让他看不透。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此人没有修为,二是此人修为在他之上。如果是后者,他为何要拜入天玦派。
修真界修行困难,元婴之上的修为在一些小的门派已经可以做一峰长老了。如果是前者,那这人又是如何看破老祖的法阵的。
任淮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卫弈笑道:“当然是夫子看破老祖法阵的,夫子虽然没有修为,但是却博古通今,没有我夫子不知道的事,我的修习便是夫子传教的。”
像开屏孔雀一般,卫弈语气里满满是炫耀之意。
穆元容道:“在下确没有修为,且因身体原因也修行不了,但对修行理论之事颇有兴趣。”
“任仙长,可还有什么疑问?”
任淮面色古怪道:“那仙长是如何破解老祖之阵法的?”
“在下游历四方,出于对老祖的追崇,对老祖生平之事颇有研究。”穆元容听出任淮话里话外的怀疑之意,他打太极并不正面回应。
任淮道:“原来如此。”
“二位既然不用参加试练,那便在明德殿中与我派其他弟子住下,待试练后的择师宴后再行定夺。”
一位弟子走进来在任淮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任淮皱眉点了点头,派人送来了两把厢房钥匙后便匆匆告退。
“原来这是‘准弟子’殿房。”卫弈嘀咕了一句。
厢房收拾得十分整洁,穆元容确实睡不惯硬床板的,好在他的玉佩中的物什一应俱全。
一日一关,入门试练的时间是三日。穆元容便在房门中宅了三日,吃食一应俱全有人送来,虽说寡淡了些,但也能入口。
小弈儿住在他的隔壁,穆元容自己懒散,却不能耽搁了卫弈,遂将他撵去与其他人一起试练,可谓用苦良心。
本以为三日之后便是择师宴,不曾想被告知延后了。原因是比武圣典十日后举行,天玦派上下忙着布置场地及用具,新入门的弟子均不会参加比武,长老们决定索性延后。
于是,穆元容又闭门了五日后决定出门逛逛。
“夫子!”卫弈这几日被师兄师姐们叫去帮忙,今日正好出门碰见了开门的穆元容。
他将穆元容推回房中道:“夫子,往日说您呆在屋中都快发霉了也不见您听,怎么偏偏挑在今日出门。”
穆元容笑道:“难道出门还要看个时辰,卜个卦不成?”
卫弈无奈道:“夫子,师兄说今日是老祖忌辰,不可四处闲逛。您好好呆着,我帮完忙回来给您带红烧乳鸽,这可是我特意叫厨房师傅采买的。”
“”
穆元容:“放辣点。”
天玦派历来将前辈亡人安葬在修建的陵墓之中,讲究一个入土为安。
天玦派的陵墓最开始就是他为自己而建的,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寿数源而不竭。直到后来里面住进了他的首徒、徒弟辈、徒孙辈、乃至曾徒孙辈不止,他却依然留在这个世间。
现在想想真是惘然。
也不知他将自己的肉身炸得四分五裂后,是谁将他安葬的。
几百年过去了,墓中只怕只剩几块零散的白骨了。
思绪间,穆元容走到了陵墓前。陵墓设有结界,所以并无人把守。穆元容现在的躯壳是五行所砌,不能修习,灵气在体内留存不住。
凭他自己根本打不开结界,不过好在玉佩可以存储灵力,他可以借之一用。
结界并不是普通的结界,这是穆元容设的识别性结界,特定的人进出结界不需要施术法,其余人进了结界则会留下气息。
穆元容先封住了自己的气息,然后才在结界前接住灵气画了符咒,符咒像传送阵一般将穆元容送了进去。
陵墓修建得像是大殿一般,只是中间是一条很长的长廊甬道。两边是一扇挨着一扇的石门,这样的甬道有很多,围住一圈,最中间就是穆元容自己的墓室。
穆元容走了许久才到了头,和当年修建时无甚差别,只是无字墓碑上刻了字。
上书‘天玦始祖穆元容老祖之墓’,旁边小字密密麻麻刻满了嫡系徒子徒孙之名,下书‘枫元九千零二十四年,徒寇忱敬立’。
魏元容皱眉,立碑人格式不对,时间也不对,他若是没记错,那次历劫应该是在枫元九千零二十一年。
是他睡久了记错了时间,还是这三年间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多想,魏元容腰间玉佩亮了亮,他瞬间警惕起来,闪身进了旁边的墓室。
有人进了结界!还好他留了个心眼,在结界上留了印记。
果不然,不出片刻长腿迈进来一位面容冠绝珠玉之美,却通身万年寒冰气息,随后紧跟着一身蓝色长衫的执箫男子。
“师弟,走这么快作甚。”左羽澜小心护着手里的酒瓶,紧赶慢赶到了穆元容坟前险些刹不住车,被寇忱一把扯住后领揪了回来。
左羽澜对着墓碑道:“师尊莫怪,师尊莫怪,徒儿给你带好酒来了。”
寇忱沉默寡言,看着左羽澜将酒倒进杯中,一杯放在墓碑前,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手执。寇忱举杯,一饮而尽也未发一言。
左羽澜也不介意放下杯子,席地而坐,对着墓碑道:“师尊,这酒其实也不是徒儿孝敬您的。”
“这酒呀,是小师妹亲手酿的,她今年又不能来了,她叫我替她给您赔不是。我和她说,师尊怎么可能怪她呢?”
“师尊呀,我和小忱儿先替您尝了,味道一如既往,好酒。”左羽澜说着说着有些低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寇忱冷眼看了一会,才冷声道:“好了,师兄先回去吧。”
左羽澜:“你啊,就想独占师尊。”
语气傲娇,似是玩笑之言。
见寇忱不答,左羽澜眸色不明,过了会才道:“师尊在万步阶梯设的阵法被一个没有修为没有灵力的人破了,此人听小淮儿说有些神秘,也有些古怪。”
古怪?藏在眼前这两人的大师兄墓室的师尊有些汗颜,小淮儿果然背地里说他。
左羽澜道:“虽说古怪,但是谁收他做徒弟倒是个问题。”
“不如,师弟?”
“不收。”寇忱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冰冷的字道。
左羽澜道:“师尊的九个徒弟,除你之外,我们八个都有传承了,就连早夭的小八都”
寇忱道:“年岁尚小。”
四字噎得左羽澜哑口无言,想他一千多岁的年岁与寇忱三百多岁相比,寇忱连他的零头都没有。
可恨,可叹!
左羽澜叹息一声,无奈轻声道:“我这不是想有个人能周转在你身旁吗?”
寇忱是师尊最小的一个弟子,师尊最为疼爱,捡回来当个宝,走哪带着。师尊走的前一年,寇忱才到凡间的弱冠之年,一晃眼,三百年都过去了。
“对了,比武圣典快开始了,你先别急着走,总归还是要在众派面前露脸的。”左羽澜正色道。
寇忱:“师兄,这些事有你和师侄们够了,我还有事。”
说完,寇忱神色愈发暗沉,周身冷气像是要凝出实质一般:“师兄你知道你是知道的。”
左羽澜语塞,看着这近乎偏执的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又看了看师尊的墓碑,碑沿上还有不明显的暗红色血迹。
“天玦派是师尊的心血,今年众派恐怕来势汹汹。你,你就当陪师尊几日。”左羽澜哑声道。
寇忱沉默片刻终是回了个好字。
左羽澜晃晃酒瓶子,言语间竟不知喝去了大半:“还好多带了几瓶,明日给你。”
“对了,大典后众派长老可能会来拜祭师尊。”
寇淮:“带他们去祠堂。”
左羽澜:“其他人或许行,但是薛天成肯定要进陵墓祭拜。”
寇忱面色难看,显然对此人抵触至极。
薛天成是穆元容的至交好友,也是除师尊之外唯一一个不受三千寿元魔障影响之人,薛天成已有五千余岁。
穆元容躲在一旁听着这些,隐约感到三百年光阴里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
左羽澜和寇淮说的话他都一知半解,看来还需多加查探。
左羽澜离开后,寇忱伫立在他的墓前许久才离开。
穆元容的腿早就麻了,他低头揉腿时没看到寇忱在拐角住停下来回头往他这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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