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元容看着这师兄弟二人,十分好笑,亦十分欣慰。
他走得突然,连他自己也没料到。同门之间,情如至亲,遇到困楚之事也相互有个照应。如此,他也放心不少。
一日下来,收集到的信息虽少,却并非全然无用。
次日,也是圣典最后一日,穆元容还是打算去探听一番,以免遗漏。门内弟子送来了弟子服饰,正是渴了有人递水,之前,穆元容随手捞来的衣服并不合身。
他穿上试了试,惊讶之余发现,表面看起来朴实无华的衣物,不仅合体,内里更是用真丝软绸做的。穿惯了绫罗绸缎,穆元容这两日穿粗劣的衣物,身上着实硌得慌。
昨日一回来,连忙换回了常服。
穆元容穿着新衣,自觉站去了小徒儿身后。并非不想再近距离探查一下薛天成,只是寇忱的心悸之症终究是让他担心不已,穆元容今日拿的酒也早就换成了昨日兑了水的桃花酿。
果然,今日寇忱的面色相较昨日眉宇间松快了不少。
穆元容,活得岁数久了,疑难杂症见过不少。若心悸之症是内息混乱引起的,他有十成把握治好。只是,他得尽快找个时机查看一番寇忱的身体状况,查到病灶好早日医治。
最后一日比武圣典,众派弟子都放松了许多。
主台上,重伤的葛良被天玦派的灵丹妙药治好了七八成,今日也到场了,只是再没敢在言语上出声讥讽天玦派。
天玦派掌门作为东道派掌门,与众人推杯换盏,一时间在场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
左羽澜观察了会寇忱,见他心情不错,面色红润,不再劝阻。
他附耳凑近寇忱道:“等会此间结束后,薛前辈要去老祖的陵墓,你莫要出言讽呛,只管不说话便是。”
“师兄,你去吧,今夜我要回混元峰一趟。”寇忱道。
“混元峰?你又要,师尊”左羽澜皱眉,语气急转直下,正要说什么,被寇忱一句师兄打断了。
他叹了口气,罢了,此地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又要师尊什么?穆元容后半句听得一知半解。
混元峰是穆元容生前在天玦派的住所,离主峰,离此处都甚远。峰内只有一座殿宇,便是混元殿。混元殿内并没有什么随侍,连打扫弟子也无,只有他一人隐于此。
捡回寇忱后的十几年里,也只有他们二人住在里面。
穆元容回忆死前在他身上发现的魔气,要说能让他在悄无声息间沾染魔气,最为方便的是寇忱。
难道,左羽澜方才未尽之言说的是‘你又要练魔功,师尊知道了该有多心寒。’?
越想觉得越有可能,越说觉得越顺口。
小小年纪的师弟误入歧途,做师兄的自然选择包庇袒护,天玦派的传统便是护短。
若真是寇忱,穆元容瞬间又没有想要揪出害他之人的想法了。反而有些内疚,他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心也不够细,没有注重孩子的心理变化,致使他一时走歪了路。
魔气或许也是自己不小心从寇忱身上沾染而来。
此事已经过去了,不必纠结于过往,当务之急是找到神主,全天道,修天阶。否则修真界永无重见光明之日。
“容玉,容玉?”
穆元容收回转了千百遍的思绪,“嗯?”
后者无奈道:“在想何事?叫半天也不见应。”
“何事?”
“倒酒。”寇忱晃了晃空杯。
穆元容依言满上,下一瞬寇忱的话让他一顿。
“你,衣服还合适吗?”
“嗯?衣服是你送的?”
寇忱脸色倏地暗沉下来,“你以为是谁送的。”
“自然是门派师兄们送来给新弟子的。”
“”
寇忱的脸色变化飞快,一会和颜悦色,一会阴气沉沉。穆元容更加自责自己过往的倏忽,致使寇忱喜怒无常了。
穆元容问道:“你怎知我,弟子的衣服尺寸?”
“什么弟子?还没过择师宴呢,不必自称弟子。”
穆元容在天玦派一会称这人长老,一会称那人师兄,实在诡异至极,生怕自己折了人家的寿数。
“那你为何突然给我换了衣物。”
“昨日见你,不停抓挠后颈处,想是衣物不惯,可怜你。”
穆元容:“”小忱儿后脑勺是长了眼睛吗?送人礼物还这般傲娇。
“多谢。”
寇忱闻言点了点头,转过身背对穆元容嘴角悄悄勾起。
不知发生了何事,圣典结束后,择师宴直接提到了次日上午。
穆元容和卫弈被弟子带去主殿殿厅后才知道,这届招收的弟子竟然只有他们二人,其余众人均被淘汰。这让他有了种走后门之感。
天玦派历来重视择师宴,因为天玦派立派宗旨便是上下一心。左羽澜作为辈分最高的人坐在了主位,两边分别坐了派中长老。
连掌门都坐到了尾端。
这阵仗
穆元容和卫弈站在最中间,被众目睽睽望着,一时气氛有些僵持。
掌门范柒出来主持道:“既是择师宴,你们可有想要择的师?”
卫弈悄悄往穆元容身边挪近了一步,求助的目光看向他的夫子。
穆元容立刻接收,道:“无妨,说吧。”
卫弈闻言,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有了说话的勇气,“弟子,弟子想选任淮仙长做师尊。”
一旁长老笑道:“为何?”
卫弈道:“因,因为,是任淮仙长接引我们进殿的,他十分厉害,弟子很崇敬他。”
长老道:“哈哈哈,那我们就不厉害了吗?”
“不,弟子,弟子不是在这个意思。”
长老道:“你可知,你若是选我,以后便是和任淮一个辈分的师兄弟了。”
卫弈又看了看穆元容,意思明显。
长老见状,明白了他的意思,“确定吗?”
“弟子确定。”
“可会后悔。”
“弟子不会。”
长老笑了笑,满意点了点头。
卫弈见状松了口气,心道还好和夫子商量了下。
穆元容心中好笑,这群为老不尊,精明的小鬼,他能不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嘛。
长老方才的话,表面上是想卫弈做他弟子,实则是想试探卫弈有没有虚荣心,内心是否坚定。
天玦派的长老基本轻易不再收徒,除非那人天资卓绝,天赋奇高。穆元容让卫弈选任淮做师尊的原因,一是卫弈自己的意愿,而是任淮是日后的掌门之选,卫弈天赋不高,却能短时间在天玦派打好关系,可见有交际管理之才。
二人日后定能将天玦派发扬光大。
“那容玉,你的意愿呢?”长老问道,此话不是试探,确是真真烦恼不知该如何安顿容玉。
穆元容没有修为,也不能修行,在这些长老眼中可能不过凡人的百年寿数。
但他又破了老祖的法阵,实在不好安排。
穆元容自己想好了去处,正要道。
左羽澜先开口道:“不如,去我峰上,胜得自由自在。”
此话一出,俱惊四座。
“师叔!”
“师祖!”
穆元容本想着说留在万象峰做后勤处,如此好接触信息。
但小澜儿的话倒不无道理,他的三清峰确实自在一些,没有琐事,却在派中来去自如。
“不行。”穆元容正要答应,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寇忱脚步匆匆进来,又重复了一遍,“不行。”
“师叔。”
“师祖。”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行礼。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左羽澜笑道:“那小忱儿想要怎么安排容玉?”
寇忱道:“我混元峰还缺个打扫,正好容玉不能修炼,去了也不浪费弟子。”
穆元容:“”真是他的大孝徒。
左羽澜:“有道理。”
穆元容:“”都是师尊的大孝徒。
因为寇忱的心悸之症,和他的怪异之处,穆元容想找机会医治他,于是半推半就答应了。
寇忱抿唇道:“那你快回去收拾东西,等会随我去混元峰。”
穆元容皱眉道:“这么快?”
寇忱道:“已经很慢了。”
穆元容叹息一声,带着卫弈离开大殿。
大殿之中,众人并不敢对寇忱的决议敢有异议。左羽澜看了看他,道:“师弟,我想和你聊一聊。”
寇忱见左羽澜神色认真,道:“好。”
二人出了大殿,御剑离开,寇忱跟在左羽澜身后,转瞬到了三清峰左羽澜殿中。
左羽澜道:“本来想去你殿中的,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寇忱道:“师兄要与我聊什么?”
左羽澜道:“你,收了,宋玉做打扫不怕”
寇忱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道:“不会,我设了结界。”
“好,那师弟此次打算何时离开。”寇忱常年不在殿中,因此左羽澜有此一问。
寇忱道:“暂时不会离开。”
“是,是吗?”
“师兄,你怎么了没说话无头无尾。”
“无事,只是圣典前一日你还有事,想马上走。现在怎么不急了?”
“事情不着急,我想留在殿中休息休息。”
左羽澜往日一惯挂着的温和笑意没了,他道:“容玉,是不是与师尊有关。”
寇忱沉默了一会道:“是。”
左羽澜嘴唇轻颤,哑声道:“他,他他,是,师尊吗?”
这次寇忱沉默了许久,不答反问道:“师兄为什么会这么想?”
左羽澜突地声音放大:“寇忱,你连我都想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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