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他看着寇忱敛目沉默的样子气笑了，“你以为你瞒的过我吗？”
“刚开始，你突然找我，双目红的像鬼一样，又哭又笑问我破师尊阵法的人叫什么名字。”
“后来，你又叫容玉过来给你倒酒。我那时还以为此人只是与师尊有些渊源。”
“可是，今日。你给容玉送了新的弟子服，容玉可能没注意，但是我却清楚地看见，他衣服上的暗纹是游云图，与，你，”左羽澜指了指寇忱身上穿的这件，“与你身上的如出一辙。”
寇忱依旧沉默，左羽澜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他像是憋了许久一般，继续道。
“你看见容玉与卫弈说话，便立马变了脸色，你都不知道你看卫弈的眼神有多可怕。”
“然而，当容玉听见我说你有心悸之症时，他立马给你换了兑过蜜糖水的桃花酿。”左羽澜顿了顿，“你喝了之后，像炸了毛的猫被安抚了一般，满眼化不开的欣喜，还想藏着不被他发现。”
“还有方才，你急冲冲的模样，不等人收拾个一两天，要他立刻和你回混元峰的样子。”
“你要我提前择师宴的原因就在于此吧。”
左羽澜嗤笑一声：“还不够明显吗？你的心意，你的在意，你的方寸大乱。”
这珠连炮弹般的话语轰得寇忱一愣，终是回了左羽澜想要的答案：“是。”
一个‘是’字，让方才还振振有词的左羽澜失了语，过了许久才笑了，笑着笑了有泪光在眼中打转，“是，是就好。”
片刻后，左羽澜平静了许多，道：“是师兄激动了，既然师尊选择隐瞒我们，自有他的道理，我们便权当不曾知晓吧。”
寇忱嗯了声。
左羽澜道：“我不若你，如果没有你，我并不会认得师尊。师弟是如何认出的？”
寇忱道：“我，他的眼神，他浅笑时的样子，他的行为举止都与师尊下意识会做的动作一模一样。”
“还有，”寇忱捂住自己的胸口道：“它也告诉我那就是师尊。”
左羽澜一愣，沉默不语。
穆元容的东西不多，一个小布包裹就装下了，卫弈帮他收拾行李时一把鼻涕一把泪掉着，嚷嚷着想和夫子在一起。
这让穆元容有些不忍，他道：“那夫子留下来陪你用过择师宴后再走可好？”
卫弈有些不情愿，但是能多和夫子待一会是一会，只能道：“好吧。”
“不好。”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
卫弈红着眼眶看向说话的人，一袭白衣，面色阴沉的寇忱正盯着他，卫弈一个激灵，下意识窜到穆元容身后，叫了声夫子。
寇忱的目光像是要化出实质一般看向少年拉着穆元容手肘间的衣服，卫弈只觉得指尖一痛，松开了穆元容。
他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对着寇忱及他身后的左羽澜行了个礼：“寇师祖，左师祖。”
穆元容道：“为何不行？择师宴本就是新生弟子与师尊、掌门长老们吃的拜师宴。”
择师宴上，弟子正式行拜礼、入师籍、收师礼，而后再开宴，一套流程下来，大半日便过去了。
寇忱道：“你又不是新入门的弟子。”
穆元容皱眉：“打扫弟子也是弟子。”
寇忱道：“可是宴上没有师尊给你拜。”
“”
穆元容：“可是，我一介凡人之躯总是要吃饭的。”
寇忱：“我已经在混元殿准备好了吃食。”
“”
话到这个份上了，穆元容也无话可说了，只是没有看到小弈儿拜师有些遗憾。他转身接过卫弈拿着的包裹，抚了抚他的头道：“夫子先去安顿一下，明日再来看你。”
卫弈道：“好。”
寇忱：“不好。”
穆元容：“”
气氛一下间有些僵持，寇忱小心打量了一眼穆元容，见后者面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气息却冷了下来。穆元容是修真界众人的先祖，长居长者之尊，从来没有被人接连斥驳过，这人还是自己亲带的徒弟，面色自然不好。
左羽澜皱眉，小声道：“师弟！”
寇忱瞬间不知所措，他见不得师尊对叫什么卫弈的这么好，还让卫弈唤他夫子。夫子是尊者老师之意，寇忱几乎不能忍受师尊像从前对待他那样对卫弈好。
但就算再气，也不能对师尊这般语气，寇忱知晓自己做错了，惶惶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混元派离主殿很远，来去若用传送阵，消耗大”
越说寇忱心中越没底，借口罢了。
穆元容叹息一声道：“好，那便夫子每月来一次吧。”
他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并不想暴露身份，况且卫弈也须得锻炼起来，日后才能与任淮担起打理天玦派的重任。
毕竟，穆元容也不确定会不会出现意外，他的元神可能会突然消散之类的情况。
寇忱当下再不敢说什么，在穆元容疑惑的视线下接过他手中的包裹放进储存戒中，别扭道：“方便。”
穆元容点了点头道：“那我们怎么回去？”
‘回去’，左羽澜注意到了这两个字眼，他呐呐的张了张嘴，师尊两字还是没有叫出口。
寇忱道：“御剑回去。”
穆元容：“不走传送阵吗？”
寇忱：“传送阵今日维修。”
左羽澜看着自己的小师弟睁眼说瞎话的实力越发炉火纯青了，再也不见当初面红耳赤的模样，他道：“那我们走吧。”
寇忱停住往外走的步子，回头瞥了眼左羽澜，冷漠道：“只备了两人的饭菜。”
言下驱客之意十分明显。
左羽澜：“”卸磨杀驴。
穆元容道：“可是我不会。”
寇忱：“无妨，我带你。”
穆元容见寇忱神色诡异，现下却没有其他办法，只得同意上了贼剑。
一把花纹繁复，流光沉重的剑瞬间放大横在二人面前。
二人站上剑壁，寇忱站在穆元容前面御剑，他道：“你若怕，可以抓住我的袖子。”
穆元容有些恍惚，恍惚间回到了当初捡到寇忱时，他御剑在前方带寇忱回混元峰时说过同样的话。
现在两人角色转变，穆元容不怕，但是他没忘记自己凡人‘第一次上天’的人设，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寇忱的衣袖。
寇忱背对着穆元容，终于不用拼命压抑自己上扬的嘴角，他笑了笑，放缓速度，却又怕穆元容一日没吃饭饿着，不敢太慢。
混元殿有专门用餐的地方，虽然修真之人讲究辟谷，不贪食欲，但是天下美食确是穆元容的乐趣之一。
果不其然，寇忱带着他就去了食厅。
寇忱不敢太明目张胆全部准备师尊喜欢吃的食物，他特地加了几个穆元容的不喜的菜式。
仿佛回到了从前，从前二人便相对而坐，一起用餐。
吃了没一会，左羽澜便手提着一些物什御剑而来，他走近打开才发现是些菜色光鲜反着油光的的美食。
穆元容见状眸光一亮，清蒸鲜鱼、辣炒乳鸽，红烧狮子头都是他爱吃的菜。
左羽澜将菜一一摆好，笑道：“师弟呀，我怕你吃不好，特地来给你加些菜。”
寇忱：“”
左羽澜等了会也不见寇忱叫他坐下一起吃，只得暗示道：“那什么，师兄还没来得及吃饭”
寇忱皮笑肉不笑道：“那师兄坐到师弟这儿来。”说着，寇忱用力拍了拍他身侧的位置。
左羽澜笑道：“不用了，怕挤着师弟，我坐中间吧。”
于是三人便在四方桌子的三边坐着。
左羽澜夹了一筷子鲜鱼肋骨处没有刺的肉放进穆元容碗中，又夹了一块狮子头递过去。
穆元容疑惑地嗯了声道：“师祖？”
闻言，左羽澜手一抖，吃进嘴里的饭一噎，瞬间呛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他道：“那什么，不用叫我师祖，你”
见穆元容面色存疑，左羽澜话锋一转道：”你破了师祖的阵法，就是我的，莫逆之交。”说完，左羽澜又肯定地重复一遍：“对！莫逆之交。”
穆元容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不过他也能理解，毕竟他的弟子们对他从来是万分崇敬的。
穆元容点了点头道：“左兄。”
左羽澜：“名字就好，名字就好。”
一旁的寇忱脸色早就不好了，“食不言。”
即使再不情愿，吃过饭后，左羽澜还是被寇忱赶出了混元峰。
穆元容正要尽自己‘打扫人’的职责，桌上的碗筷便被寇忱一个术法清了个干净，后者道：“慢。”
随后穆元容被引着去了西殿，从前寇忱住在西殿，而穆元容则住在东殿。
“你住这间。”寇忱指了指穆元容面前这间房，又指了指它旁边的一间道：“我住这间。”
穆元容：“好的，长老。”
寇忱将包裹从储存戒中取出递给穆元容：“莫逆之交。”
穆元容：“什么？”
寇忱皱眉：“你既与师兄莫逆之交，还是叫我名字吧。”
穆元容接过道：“好。”
二人相对而立，站在房门前许久后，穆元容叹息一声问道：“我素日的工作是什么？今日可还有事？”
寇忱不假思索道：“下午我有习字的习惯，你来帮我磨墨，其他的等我想好再说。”
还算轻松，穆元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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