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一应用具齐全,没什么好收拾的,穆元容稍作休整便去了藏书楼。
藏书楼有九层,楼内均是穆元容万年来收集的珍藏秘籍法典、失传孤本秘术。他活了许久,有些不是孤本的书如今也成了孤本。
只有第一层有案桌,因此穆元容在第一层找到了正在看书的寇忱。
寇忱见他来了,铺开一张宣纸道:“磨墨吧。”
穆元容席地而坐,拿着墨块开始磨起来,心道这次怎么不用法术,却不觉将心中话说了出来。
寇忱理所当然道:“连磨墨都用法术,岂不浪费灵力。”
穆元容想起了用法术清理碗筷的寇忱,“”
不一会,穆元容便将左手手肘支在桌面上撑着脑袋,右手缓慢磨着墨,寇忱一旁头也不抬沉静地写写画画。
穆元容思绪飘散,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当务之急还是先治好寇忱的心悸之症,连小澜儿都无计可施,只怕须得麻烦。再然后,穆元容还是决定找机会探一探薛天成的虚实。毕竟下一任神主最有可能便是在他之后,下一个突破天道桎梏,历劫飞升之人。
而下一个飞升之人最有可能的是薛天成。
穆元容自己和薛天成的永生始终是个迷雾围绕着他。圣典上,众派议论的真神秘境或许是个突破口,不管薛天成会不会去,冲着真神二字,穆元容也要去一趟。
理了片刻,穆元容收回视线看向寇忱,开始想要如何提出查看寇忱的病症,才能显得不突兀冒犯。
然而想了许久也没想到如何开口。
寇忱看着穆元容满面惆怅,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轻勾了勾唇角道:“容玉。”
“嗯?”
“晚膳已经备好了,换了你喜欢的菜式,可要现在去?”
穆元容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决定明日再说,笑道:“好。”
寇忱修长手指握住毛笔开始收笔,这一幕慢条斯理,却十分赏心悦目。出于好奇,穆元容凑近,想看看小忱儿写了什么,却是什么也没瞧见。
宣纸之上,一片朦胧。
穆元容皱眉道:“你设了结界?”
殊不知,寇忱在他走近的瞬间浑身僵直,许久才道:“嗯门派机密”
穆元容想不到有什么门派机密,要如此小心谨慎提防于外人,只觉得寇忱身上的怪异之处愈发多了。
他正要回身起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萦绕在鼻尖,穆元容不退反进,凑近到寇忱身上,此时他的鼻尖距离寇忱身前的一副不过一拳间距。
寇忱血液逆流,头皮发麻,支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怎,怎么了?”
穆元容道:“你身上,似乎,有股血腥味。”
寇忱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答非所问道:“很难闻吗?”
“你受伤了?”穆元容下意识伸手,想要查探一番。
却见寇忱惶恐后退道:“没受伤,这是一种草药的味道”
穆元容狐疑道:“是吗?”
“是,先去吃饭吧。”
饭后,二人各自回了自己房中休息。穆元容丝毫没有睡意,辗转反侧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出门散散心。
隔壁寇忱的房间没有点灯,房内一片漆黑。
穆元容脚步不停,越过大门出了西殿。借着皎白的月光,他一路向东,不出一会便看见了东殿。
东殿是穆元容从前居住的场所,正欲靠近,便见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袭鲛绡白衣,是寇忱。
这么晚了,他到东殿作什么?
穆元容皱眉,闪身到一旁暗处,静立不动。等寇忱离开后,方才出来。
他走近东殿,不知察觉到了什么,正欲推门的手堪堪停住。
穆元容皱眉,东殿竟然设了结界!而寇忱方才面无表情在月光下泛着诡异之感的模样回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一个接着一个的谜团像是打了结的毛线,困扰着穆元容,让他不知该从何理起。
他缓步往回走,思来想去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去哪了?”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穆元容开门的手一抖。
他转身看向寇忱,道:“今日食多了,出门散步消食。”
寇忱闻言,立刻皱紧眉头,语气着急道:“可是不舒服了?”
不等穆元容回答又道:“我去给你找些消食的汤来。”
不过是借口而已,穆元容正欲道不必如此麻烦,却见寇忱脚步匆匆大步离开了。
天色已晚,但穆元容还是吃到了寇忱送来的桃苓汤,这汤做法繁复,味道也不是很好。
虽然涨胃是假,但在寇忱的灼灼目光之下,穆元容还是喝完了。
“这汤是你做的?”他问道。
“是,难喝吗?”
“没有。”穆元容迟疑道:“为何对我一个相识不到几天之人这般好?”
寇忱面上有些难过,还是道:“你,很像我师尊。”
“我,很想他。”
穆元容心中瞬间波涛汹涌,愧疚之情不断涌上心头。他到底在怀疑寇忱什么?!是他将他抛下,毅然决然离开的,是他没有站在寇忱身上想过问题。
历劫那日,穆元容炸掉自己肉身之时,只想着为修真界谋一条出路,却从没想起那时与他同在混元峰的小徒弟。那时混元峰除他只有寇忱在,只怕,也只会是寇忱第一个赶到现场。
在四下无人之时,第一个亲眼目睹自己亲近的师尊变成碎肉几块,那该是多么奔溃痛心。
而穆元容方才还在为他怪异之举,怀疑他,揣度他。
穆元容愧疚万分,做师尊的若不能护住弟子,还有什么资格为人师。
“抱歉。”穆元容道:“你师尊在天之灵也一定也会想你,会护着你的。”
寇忱瞬间眉眼弯了弯,期许道:“是吗?”
是。
穆元容认真点了点头,心中道,以后不论发生什么,师尊会一直爱护你,守护你,哪怕你真的入了魔,哪怕你受万人唾弃,师尊也会永远护在你身边。
——
第二日辰时。
穆元容被寇忱带去打理药园,药园往日种了许多奇珍异草,均是穆元容带回来的,他懒散异常,所以一般都是寇忱在帮着打理。
只是,如今,药园一片荒废狼藉。偶有几株存活的草药均是东歪西倒,缺乏生机。
“这是?”穆元容问道。
寇忱道:“往日,这里是一片药园,不过后来因为一些事荒废萧条了。”
“如今为何要重新打理起来?”
寇忱意有所指道:“或许是因为想要混元峰多些生机罢了。”
二人打理速度倒是不慢,用过午饭后,寇忱又去了藏书楼,穆元容作为‘打扫’,自然也是要跟去磨墨的。
穆元容这个‘打扫’实在不像‘打扫’,除了打理药园和磨墨似乎也没其他事可做。就连洗衣洗碗之类的事,都被寇忱一个清洁术搞定了。
而药园大多数事还是寇忱自己做的,不过这一切在昨日有了答案。寇忱年级尚小,思念师尊,而穆元容举止处事自然与他自己一样,于是寇忱便将思恋转移到了他身上,以求慰藉。
穆元容慢条斯理磨着墨,一手只在桌子上,看着少年长成的寇忱,感慨万千,恨自己没能好好陪伴在他身边。
宣纸上依旧朦胧一片,寇忱执笔写得认真。穆元容却没了探究之意。
他磨蹭了许久轻声道:“寇忱。”
寇忱立刻嗯了声。
“那日圣典上,不小心听你师兄说你有心悸之症”穆元容还是没有问缘由,接着道:“我略通医术,可否让我给你号脉看看是否有根治之法。”
“陈年老疾,没有根治之”寇忱正欲拒绝,却见穆元容眼底担忧之色溢出,心中顿时甜蜜异常,勾唇笑着将左手伸了过去:“也好。”
穆元容将手指把上寇忱的手腕,不一会便觉得指肚之下的脉搏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且有愈来愈快之象。
手一抖,松开了。穆元容像是一个真正的医者一样,满面严肃地看向寇忱,“这脉象见所未见,实在诡异。”
寇忱面上涨得通红,欲盖弥彰笑了笑道:“确是疑难杂症。”
穆元容却神色严肃,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寇忱。
号脉只是凡人之举,穆元容想要探查寇忱的病灶还得借助玉佩。玉佩之中的灵气与穆元容的身体同根同源,若是借住玉佩中的灵气在寇忱体内、灵府上运行一圈,或有奇效。
“我虽然没有灵力,但是却略通奇门之术,对修真之原理十分精通。这玉佩之中存了灵气,并没有害,你可查看一番。”
随即,穆元容说出真正的目的,“可否,让我借玉佩中的灵气在你体内运行一番。”
寇忱笑了笑,没有查看便将玉佩递回,道:“可以。”
“”穆元容没想到如此轻松就说服了寇忱,一时有些怔楞。
接纳外来灵气入体,需要接纳之人十分信任他,信任到将自己的毕生修为甚至性命交到对方手上。
若是这人带有一点歹心,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手下之人废掉。
穆元容以为寇忱没听清,他重复一遍后再解释一遍这意味着什么后,寇忱笑着道:“知道了。”
穆元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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