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并不适合运渡灵气,穆元容被告知晚膳后寇忱再带他去一处练功室。
于是一下午的时光便在穆元容看看书,偶尔磨磨墨下度过了。
穆元容本以为练功室是他从前待的后山,却不想,晚膳过后,寇忱带着他往西殿而去,直到走到寇辰房门前才停下。
在穆元容疑惑的目光下,寇忱将房门推开。屋内陈设映入眼帘,穆元容几乎以为进了自己房间,屋内除了多了个书架,其他一应用具皆与穆元容屋内一模一样。
“西殿陈设采办时皆是统一规格。”寇忱主动解释道。
穆元容并不是很了解采办之事,但他却知道寇忱房间原本并不是这样,或许是后来又换过了,毕竟三百年都过去了。
“那练功室?”穆元容点了点头,随即疑惑问道。
寇忱走到书架前,不知动了什么,书架缓缓移开,发出嘎吱的声音。
随即一间暗室出现在眼前。二人走进去后,书架又自动合上。
穆元容皱了皱眉,他竟不知道这间房后内有乾坤。
“这是作何用的?”
寇忱笑了笑:“这是我从前练功的地方,不过已经荒废许久了。”
“为何?”
“师尊还在时,时常不在混元峰,虽然他外出时大多带着我,但是也偶有不带的时候。不带俱是因为害怕我受伤。”
寇忱盘腿坐上玉塌道:“那是我便想要自己修炼得快些,这样或许就能一直跟着师尊,甚至在遇到危险时能和师尊并肩作战。”
“于是,我便趁师尊不在时,求师兄帮我铸一间密室,好日夜加紧修行。”
原来如此,穆元容心中又是叹气,又是心疼,还是问道:“这玉塌似有助修行,后来为何这里荒废了?”
“塌是师兄一同置办的,只是师尊死后我便很少回混元峰了。”
寇忱道:“此病难治,没有用也无妨。”
穆元容点了点头,跟着盘腿坐上玉塌,相人相对而坐,开始之前穆元容还是嘱咐道:“若是以后其他人要探灵府,不管是谁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能应,明白吗?”
寇忱笑着嗯了声后,穆元容才正式开始。
他一手结印,两指点在寇忱眉心,左手将玉佩掐诀按压在右手手腕腕心,闭上眼口中默念法诀将灵力导出。
穆元容的灵识随着灵力从寇忱的天灵顺着灵脉往下进入灵府之中,一路竟畅通无阻。进了灵府,穆元容才发觉不对。灵府原本的形态本该似深海一般浩荡,灵气氤氲其中。
寇忱的灵府却像是火海,穆元容的灵识一靠近虽无灼烧之感,却也热得厉害。穆元容还想再探查一番,却觉得越来越热,只得作罢。
这般景象属实怪异,仅生平首见。
他出了灵府,顺着经脉又一路向上,在寇忱的识海前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识海内可探查记忆,其中也十分凶险,穆元容的灵识进去其中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被绞杀,这也是他犹豫的原因。
但是寇忱的灵脉经络十分正常,除了灵府便是识海有可能造成心悸之症。从刚才灵府的诡异表现来看,大概率是灵府作的怪,但也不能排除识海的原因。
穆元容的灵识一步步小心探寻着进入识海,出乎意料的是寇忱的识海十分平静,对于他的到来竟不起一丝波澜。
正是这种平静带来的安全之感,穆元容不自觉俞发往里走了走,他走进深处,还是一片静寂。
作为师尊,穆元容并不打算查看寇忱的记忆,一是对识海不好,二他也没有窥私的癖好。正觉得识海没有异常,灵识准备退出时,一道红光一闪而过。
穆元容下意识走近看去,赫然见到一道封印正立在寇忱识海深处正中。
封印?为何会有封印?穆元容伸手去触碰,封印立刻泛出丝丝红光,且越来越亮眼。
好强的封印!
穆元容心中一凛,再想收回手时已经来不及了。封印所在的识海瞬间变得风起云涌,一股强大的吸力将穆元容的灵识以及灵力往里吸。
“寇忱,寇忱你醒醒。”
穆元容抽不回身,只能在识海里呼唤寇忱,然而他觉得他的身体也像是被什么缚住一般,挣脱不开。
直到叮咚一声脆响,穆元容的灵识才抽离回到自己身体之中。他这才发现刚才身体的缚束之感是因为寇忱一把将他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两人倒在床榻之上,寇忱两手死死抓紧了他,他的脑袋没有安全感一般往穆元容的颈窝埋。
双目紧闭,表情痛苦,嘴里还不停呢喃着,“师尊,师尊。”
像是陷入魔怔一般,任凭穆元容怎么喊都喊不醒。像是方才穆元容触动封印的原因。
穆元容倒在玉塌上,寇忱死死压在穆元容上方,二人白衣相互纠缠。穆元容往外使了使劲硬是没能将他推开,隐约间摸到寇忱的臂膀,才发觉当年那个弱不禁风捡来的小孩,已经长大了。
玉佩跌落在一旁,想来刚才的声音便是玉佩撞击玉塌发出的声响。穆元容够不着玉佩,用不了灵力,只能任由寇忱将他桎梏住。
忽然,一滴火烫的水珠自颈侧滴落流进胸膛,穆元容猛得一惊,瞬间停住了动作。
这是寇忱的,泪?
小忱儿哭了?
穆元容的印象中,寇忱从未落过泪,哪怕是当年幼童时,遭人辱骂欺打,被生父生母换做人质,如此境遇也不见掉过眼泪。
寇忱像是陷入梦魇一般,抓着他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师尊,师尊,师尊不要走,不要离开忱儿”
许是封印牵动的寇忱的记忆,让他回忆起了师尊死的时候。穆元容没想到自己的死对他影响这么大,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师尊在这儿,忱儿乖。师尊哪儿也没去,是忱儿做噩梦了。”穆元容这会怎么也不敢动了,方才抽出的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寇忱的背,抚慰道。
“忱儿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师尊就在了,师尊以后永远不会离开忱儿了。”
在穆元容的小声抚慰之下,寇忱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神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穆元容等他昏睡过去后,小心将寇忱放平,找来被子将他盖好后,拿着玉佩脚步匆匆去了藏书楼。
此时天已经黑净了,藏书楼一片昏暗。但是穆元容却等不了,他将烛油点上,开始翻阅秘籍。
寇忱的病症一日不好,穆元容这心一日也放不下。
寇忱的症状古怪,他识海处的封印更是诡异至极。封印威力极大,设这个封印的人修为竟让他看不透,而这封印之下究竟封印的是什么,穆元容无从得知。
他耗费灵力在整个藏书楼之中飞速查询,终于在几本书上找到了一些相似之症。
将这些东西东拼西凑一番,结果竟隐如穆元容猜测的那般。
心悸之症、灵府火海、识海吸力,这一切都是书中魔族体内的征状。
小忱儿,真的入魔了。
那这也就解释了寇忱体内的封印封印的是什么,也解释了穆元容之前猜测寇忱染有魔气身上却又找不到魔气踪迹的原因。
这下封印之人究竟是谁?寇忱是否自己知道?封印他的目的又在于何?可是为了小忱儿好?
穆元容只能将这些疑问暂时放在一边,一是以他现在的情况解不了封印,二是,就算要解开封印也要先找到去除魔气之法。
于是,穆元容又开始翻找去除魔气巩固修为,且不伤害身体之法。
不知不觉间,烛光渐渐没有窗边透进来的日光亮了,天亮了。
穆元容却没有察觉,始终一动不动坐立在案桌前的书堆之中,除了偶尔换本书和翻页的声音一次也没抬过头。
连突然破开的房门声也被他闭屏之外,因此也就错了了寇忱满目慌张进来,在看到他后陡然松了口气的模样了。
寇忱轻吸了口气,变回往日淡然的神情。他走近穆元容在的位置,与他一同席地而坐坐在旁边。
“容玉,醒来到处找你不见”寇忱目光移向穆元容手中拿的书,封面上书‘心悸之症从以下几点着手根治’映入眼帘,一时一股酥麻之感从心脏之处四散到周身,瞬间说不出话来。
“你在这儿坐了一整晚?”
穆元容堪堪回神,随意嗯了声。
“感觉怎么样了?”
“昨日我”
穆元容打断道:“昨日你可能是陷入了梦魇之症,幸好昏睡过去了。”
“哦。”
寇忱看着满地狼藉的书道:“一夜没合眼,先去休息一会吧。”
“无妨,我再看一会。”
寇忱却十分担忧穆元容的身体,心悸之症于他根本不算什么,甚至比不上穆元容的一丝毫发,他道:“心悸之症已经有几百年了,我已经习惯了,其实并无大碍,不治也没关系。”
况且,它会好的。寇忱心道却不敢说出实情。
几百年了?穆元容皱眉,几百年便是两百年以上了,难道寇忱的心悸之症与他有关?
穆元容叹息一声,突觉疲惫之感涌上全身,灵力使用过度,他的身体也出现了枯竭之状。
穆元容面不改色,他道:“也好,此事急不得。你帮我把书归到一个书架上,我明日再来看。”
“今日,恐怕不能陪你习字了。”
“无妨。”
穆元容回到房间后赶紧关上门,将房门反锁后,走到床榻便将玉佩放下,随后身影凭空消失在房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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