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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夫子夫子


芜城离天玦派很远,当初穆元容和卫弈花了月余的时间才赶到天玦派主殿入口。

现在倒是不必为此担忧了,卫弈修炼小又所成,有了自己的配剑,也学会了御剑飞行。

穆元容抓着寇忱腰间的衣服,往回看了眼,见卫弈稳稳跟在他们身后,也放下心来专心打量起寇忱来。

仗着寇忱看不见,穆元容仰头紧紧盯着这个比他还高一个头的小徒弟,看着他的后脑勺想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才能做出这般极端的事情。

三百多年的时间,他的死可能日日夜夜折磨着寇忱。

“如果”穆元容轻叹一声,不禁说出的两个字散进风中,几不可闻。

寇忱却听见了:“如果什么?”

如果他献祭成功,元神消散,寇忱还会付出这样大的代价维系他的躯体,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吗?

穆元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寇忱所行之事不就是看不见希望的事吗?在没认出他就是穆元容时,不也绝望地等了三百多年,等一个注定是绝望的结局、一个注定不会回来的人。

寇忱心中何尝不知道,可能他只是不愿去想而已。

穆元容:“如果等会你看见一些人有奇怪的举动,你不要怪他们,他们可能是太热情了。”

寇忱疑惑道:“奇怪的人?”

“嗯,就是一些凡人,卫弈的亲人,他们比较热情”

寇忱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嗯了一声。

很快他便知道这奇怪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了。

穆元容一行直接御剑落在皇宫宫门处,宫门此时已经浩浩荡荡等了许多人,为首的是一位拄着拐杖,衣着华丽,年逾花甲的苍发老者。

老者见到穆元容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激动地甩开了两边搀扶他的人,拄着拐杖一拐一拐地向穆元容走了过来。

老者边走边巴巴说着话:“夫子,夫子”

穆元容笑了笑,伸手接过老者往前伸的手扶着:“你看看你,这么大了还毛毛躁躁的,在宫里等我回来不就好了吗?”

这数落的语气让周遭围观的人俱是一愣,眼前这个像是晚辈的年轻男子,却用责备的语气与他们太上皇这般说话。

然而更令众人惊讶的是,老者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玄儿省得了。”

“”

穆元容点了点头,往老者身后看了一眼,一个眼神,卫弘立刻明白过,忙走上前去搀好老者。

“父皇,夫子刚刚回来,现在宫外冷,我们先进去吧。”

老者点了点头:“我让人备的暖炉呢?”

皇后祁氏连忙把暖炉递了上去,老者拿过来放在了穆元容手上:“夫子,这天儿又冷下来了,可别冻着了。”

“好。”穆元容接过,捧在手心,顿时源源不断的温度从暖炉上传来。

他笑了笑道:“先进去吧,城中百姓看着呢。”

此时他们在城门口被许多人围观着,还有些熙熙攘攘的议论声在讨论穆元容到底是什么身份。

穆元容没有在意,他被卫国皇室一族簇拥着向一辆金碧辉煌的厚装马车走去。马车下用来踩的墩子上都镶嵌了许多宝石,更别提整个车身上用的金贵饰品了。

皇宫之人对此习以为常,拒绝了太上皇要搀扶他的意愿后,卫国现任皇帝将他扶上了马车,脸上并无被折损了颜面的模样,反倒是一副美滋滋的模样看了一眼他父皇。

卫弈对这种争宠的画面早就从小看到大,见怪不怪了。

穆元容掀开帘子先看了看卫弈:“你回你母后那儿去吧。”

意思是让卫弈去他母亲那住,看得出皇后思子心切。随后又看向被隔了老远,面色阴沉看着他的寇忱道:“寇忱,过来与我同坐。”

寇忱尚且反应不及,众人已经将齐刷刷的目光看向他了,一双双眼睛瞪大似乎是在问他是谁?为何与夫子同乘?

寇忱无视众人的目光,面无表情上了马车。

卫弈连忙对他父皇和祖父道:“父皇,皇爷爷,那是我师祖!也是弈儿师尊的师祖,是仙人”

“”

原来如此,众人连忙缓和了神色,呐呐启程。

马车内连地上的地毯都垫上了好几层软垫,更不用说车内其他物品,均是一应俱全。

马车很大,十分宽敞。寇忱上了马车,看见坐在最里面的穆元容,正犹豫要不要坐在他旁边,便见后者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

寇忱连忙坐了过去。

二人沉默片刻,穆元容率先打破沉默道:“要不要尝尝御膳房做的点心。”

一道花型模样,呈粉红状的糕点被推到了寇忱面前,寇忱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目光沉沉地盯着穆元容。

“怎么了?”穆元容问道。

“不是说城内出现妖魔吗,为何要住进皇宫之中?”

寇忱的声音沉沉,显然不太高兴,穆元容解释道:“这是多起婴童丢失案,我们还要查看卷宗,卷宗被带到皇宫了,明日再去丢失地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寇忱不再说话,也不再问了,他总算知道穆元容说的奇怪的举动、比较热情是怎么回事了。

看来穆元容真的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可能是在他自爆后元神就一直呆着卫国了。在他无力地歇斯底里拼凑师尊的躯体时,在他无数次深入荒芜凶境寻找办法时,师尊可能在辅佐着卫国一代又一代皇族。

而他,寇忱,这个不是唯一的徒弟,捡来的弟子,可能早就被遗忘到不知何处去了。

师尊可曾在意过他

穆元容见寇忱双眼布满了红色血丝,整个人恹恹的,低垂着头像是陷入了什么魔怔一般。

“寇忱”

寇忱抬起头来,勉强笑了笑道:“无事。”

穆元容却没有放下心来问道:“怎么了?可是身上有什么不适?”

难道是昨夜剥心之举伤了元气?

穆元容连忙拿出白色药瓶,从药瓶中到处两粒丹药出来,和一旁的茶水递了过去:“这是我昨夜炼制的丹药,你先服两颗。”

丹药

没用的。

寇忱虽然这么想,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也不饮水,就着两颗丹药吞了下去。

然而,过了没一会,他胸口处有股隐隐发热的症状,整个人精神爽利不少,全身顿觉轻盈。

“这是修灵丹。”

这不是穆元容说要练的护心丹,护心丹是维持心神清醒的,于他实是不对症之药。

反倒是这修灵丹,回气补血,修灵的,倒是对症的很。想来穆元容是重新练过丹药了。

穆元容嗯了声。

寇忱道:“不是说要炼护心丹吗?怎么改炼修灵丹了。”

穆元容沉默了许久,就在寇忱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穆元容却意味不明道:“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寥寥几字,寇忱突地变了神色,猛地看向穆元容。

穆元容神色淡淡,像是没说什么话一般。然而这几个字却直直地挑明了二者之间的关系,更是直接将寇忱昨晚故意做戏引他去查探东殿,故意将一切真相摆在他面前的行为点破。

是的,寇忱就是故意的。

穆元容出了混元峰便将事情想明白了,寇忱说错的话,和东殿撤走的结界都是为了方便他发现这一切。

寇忱就是想用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将这血淋淋的真相,悲壮地呈现到他面前。为了让穆元容能更清楚的明白寇忱对他的感情不是所谓的师徒情,穆元容难受的同时,也不想两人这般明明知道对方是谁,却还要掩着面假装。

索性一次性捅破了这窗户纸。

寇忱呐呐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他没想到师尊这么快就发现了,还点破得如此突然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穆元容瞥了眼还愣愣出身的寇忱,心中突然出了口气。因为回天玦派以来,他一直被各种不知道的事懵着,被寇忱不断套路,牵着鼻子走,如今反将他一军,异常解气。

他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起身越过寇忱先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永安殿外,时隔半年,穆元容又回到这里。

永安殿修建得十分豪华,是卫国初代帝王建成的,穆元容亲眼看着他从图纸落地成了宫殿,之后几百年里他便一直住在里面。

进了主殿后,卫玄又差人送来了几大箱子用品,他腿脚不便,还要拄着拐杖,站在一面指点方遒。

一会说这琉璃盏摆放位置不对,一会又说那暖炉太小,炭火也不够。

“”

穆元容冲那招了招手,后者很快走了过来:“夫子,怎么了?”

“无事。”穆元容叹了口气,看了看满殿快装不下的物品道:“我在这儿呆不久,有很多东西都用不上。”

比如说那还在镶嵌宝石的鎏金桌子,又比如说夏季才会用到的驱蚊香和摇扇,现在都摆放在了殿中。

老者闻言,瞪大双眼道:“夫子,您能不能在多留些时间,这皇宫里什么都有,总比那什么修仙门派呆着舒服”

一想到夫子一走去了半年,如果不是这次芜城出事,可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甚至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卫玄不禁眼眶湿润。这殿中进进出出还有许多宫人,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哭哭啼啼的真是丢脸。

他掩了掩面,却怎么也止不住难过的心情。

穆元容见卫玄不说了,偏过头去不看他,微缩的肩膀还抖了抖,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道:“玄儿,过来坐。”

老者闻言别扭地坐了过去,听穆元容问他怎么了,他抽噎片刻还是道:“夫子,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了,今年太医说我身体愈发不好了,我就是还想多见见您,陪陪您。”

寇忱立在一边冷眼看着,心中越发不是滋味,这老头都有师尊陪了几十年,而算起来,师尊只与自己相处了十几年。

十几年对师尊来说微不足道,他在师尊心目中是不是也这般微不足道?

寇忱双手环抱,斜倚在门框上,也不进来,就只是冷眼看着他们。

两人相隔好几米,穆元容却还是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后者面上情绪变化。

他看着哭哭啼啼的卫玄道:“好了,忘记夫子教过你什么了?”

卫玄闻言心中更加难过了,但还是收敛了表情,回到:“玄儿省得了。”

穆元容在皇宫中辅佐皇族,皇族权势滔天,而他不老不死很容易引起凡人的觊觎,想要得到长生不老的秘诀。事实上不只凡间,修真界何尝不是如此。

是以穆元容做的第一件是就是交给这些孩子们,舍与得,如果执拗于欲望,往往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好在卫氏皇族历来子孙谨记祖辈教诲,均是明德厚载的好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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