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羡坐在副驾翻着高中毕业照的正反面，慢慢地能把同学的姓名和脸对应起来。
他问，“秦有芝是我们班的？”
“嗯，就是和你表妹牵手的那个‘芝加哥’，高中的时候她不同意别人叫她姐，又是从美国回来的，所以才有人给她取了这个外号。”
带来毕业照的林历飞推了推眼镜有些无语。
他今天本来正在家里睡觉，被裴羡一通电话从隔壁小区叫来当司机不说，聊着聊着还自觉当起了高中生活的回忆向导。
“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吗？读书那会儿我妈老念叨，说我们的长辈是战友，叫我和你好好学，不能给家里丢脸。要我看你这个记忆力再过几年得变成青年痴呆。”
林历飞说完沾沾自喜。
“上班使人衰老，幸好我不上班，所以永远年轻，永远热血沸腾。”
裴羡光听他说话，很难把他和第一印象里的“不善言辞”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毕业照上林历飞眯着眼神情紧绷，手臂收紧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奔赴古战场的勇士。
裴羡视线移到照片的右上角。
郑今语扎着马尾，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那天她拍完文科班的毕业照路过，被班长强行以“分班前也是我们班的一份子”为由拉着照了一张。
他记得拍完毕业照不久，她就因为中暑被文科班的同学送去了保健室。
这边林历飞还在替他回忆秦有芝。
“我记得她好像还严重偏科，理综和数学特别好，语文反而不及格。另外体育也不错，还是校田径队的，大学专业好像学的还是土木。”
“我对她的事没什么兴趣。”
林历飞“切”了一声。
“你想继续问我还不知道呢。以前下课我们班门前围的人最多，分科之前女生看你男生看郑今语，分科之后只有女生，一半继续看你，一半找秦有芝。”
林历飞的开车技术不错，又稳又快，赶在绿灯变红之前超车前面一辆宝马成功开过了人行道。
或许是因为突然提速，裴羡在和人说话时少有的分神了几秒。
林历飞以为他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秦有芝每天在教室里待着的只有上课的那四十五分钟，我又只喜欢在教室当观察员。要是你早点儿告诉我胡京然是你表妹，我知道的肯定会比现在多。”
因为不同年级，当时裴羡和胡京然在校园内几乎没有交流。两人姓氏不同，五官也不怎么相似，除了老师以外没人会联想到他们的关系。
林历飞瞥了他一眼。
“要是一会儿胡京然也在，你打算和她聊什么？”
裴羡觉得没什么好聊的。
“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回家，回去好敷衍一下老太太，其他的还是留给他们家自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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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组局的人是以前班上爱惹事的那批人其中一个，要裴羡记住他的名字实在太难，还是林历飞提醒别人叫杨浩，他才及时打了招呼。
杨浩对此有些受宠若惊，“裴裴少，我也只是在群里那么一发，早知道你要来，我就订浅水那边的酒吧了。”
裴羡对这个称呼有些不适应，勉强笑了笑。
他们在的位置是酒吧的二楼包间，隔音墙营造出了相对安静的谈话空间，只是单面玻璃外跟随音乐蹦迪的人的动作看上去略微滑稽。
林历飞向他使眼色，示意坐在人群中间的就是秦有芝，她长相斯文，短发齐肩，耳垂还戴了一颗光泽度不错的珍珠耳环。
裴羡瞥了一眼没看见胡京然，带着他去了角落坐下。
“你要不要去问一下她？说不定她知道胡京然在哪儿。”林历飞倒是对这个没有打光的位置很满意。
“没必要。”
林历飞发现秦有芝很明显地朝他们多看了两眼，有些惋惜地说。
“我还以为能看见你给她一张支票，叫她离胡京然远一点。”
裴羡有些无语，“你电视剧看太多了，她很缺钱？”
“高中的时候缺吧，我记得她领贫困补助。”
裴羡希望这件事能用钱解决，至少这是能让他回到以前不被姑姑哭声骚扰，正常、平静的生活环境的最简便方法。
林历飞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挑唆他上前去和秦有芝对峙。
“胡京然只是我的表妹，不是女朋友。”
裴羡被他说得烦了只能再三强调，他今晚来这里的路上还不停地收到姑姑的消息。
五十九秒的语音铺满手机屏幕，多看一眼都心情烦躁。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就这么坐着回去怎么交差？”
裴羡发了条短信让助理准备一会儿来接自己，他对林历飞说，“把你的手机借我。”
林历飞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干什么？”
“胡京然把我们家里人的电话都拉黑了。”
裴羡照着通讯录里的电话拨通号码。
没过一会儿听筒里就传来胡京然明显带着鼻音的声音问，“喂？请问哪位？”
他把手机递给林历飞，后者像是被交付了一个定时炸弹。
林历飞照着裴羡在手机上打的字说道：“喂，我找小李，你是谁啊？”
胡京然语气还不错，“你可能打错电话了。”
林历飞假模假样地说抱歉，没过几秒挂了电话，他问裴羡。
“要给她打电话，自己又不说话，你倒是说说听出什么来了？”
“声音不太对劲，要不是哭过就是感冒了。她那边的环境吵不吵？”
“我就是随便一问，你还真做起推理来了……？她那边挺安静的，说话反应也快，应该不是感冒”
“那可能是吵架了。”
“和秦有芝啊？”
裴羡没回答，林历飞也觉得自己问得有些蠢，没好意思继续开口。
就这么坐了没多久，刚刚还算收敛的视线已经止不住地看向他们这头。探究、好奇、惊讶的，杂糅在一起变成想要搭讪的跃跃欲试。
林历飞虽然知道这些目光不是为了自己，但还是招架不住想跑。
裴羡依旧像个没事人似的坐在原位，只是皱着的眉心隐隐透露出他的不耐烦。
他碍于长辈的情面，才会来这场同学会看能不能遇见胡京然。结果人没见着，耳朵倒是受罪不少。
“你好？”
裴羡抬头，面前站着他不认识的女生，在一旁站着的还有几个同样紧张的陌生面孔。
“你好。”
“我其实高中是你隔壁班的，我朋友才和你是同班同学”她越说越语无伦次，“对了，我的名字是”
女生的自我介绍还没做完，就被一声“你没开玩笑吧”给打断。
声音从秦有芝那群人的方向传来，原本还算安静的包间内变得嘈杂。
“他们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林历飞发现大部分人都拿出了手机，他跟着打开聊天界面，却发现自己并没加入班级群聊。
林历飞让裴羡也看一眼，裴羡没什么兴趣，勉强把手机解锁后递给他。
“你助理给你发短信了。”林历飞提醒。
裴羡接过，“我再过五分钟走，一会儿再借你的手机给胡京然打个电话。”
“怎么还要打？”
“好交差。”裴羡怕他继续问只好解释得更详细些，“刚刚打的那次电话是想确认她有没有在来的路上，这次是为了问清楚她回家的时间。”
刚刚来打招呼的那几个女生就这么被晾在一边。
她们见他注意力这么轻易地被分散，有心高气傲的自然不愿意继续主动搭讪，只是走回原来的位置时还是三步一回头。
“行，走的时候你去打招呼，我和你一起。”林历飞强压住自己的好奇心，“不过你今天心情是真不好啊？连礼貌都懒得装了。”
裴羡依旧没接话。
他的性格一直算不上好，为数不多的耐心时刻也绝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
与他们两人的安静相反，其他人的讨论逐渐热烈起来。
不知道是谁大声又惊讶地说了句，“她怎么还敢回国啊？我要是有她那种爸妈，我宁愿这辈子都待在国外多好。”
捧哏的继续道。
“总不能是因为孟学林要订婚了吧？我记得前几天他在朋友圈发过一组图片，看上去挺像在布置会场。”
有人调侃，“怎么不可能，爹不疼娘不爱，就像一颗小白菜，除了孟学林谁宠过她？”
林历飞琢磨出他们讨论的主人公，“这谜语打的，就差报郑今语的身份证号了。”
窃窃的笑声中，裴羡低头看起了手机。
因为从没打开过群聊，裴羡费了一番时间才终于找到今晚话题的开端——一段转发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的内容是几张照片。
从角度和清晰度来看都是偷拍。拖着行李箱的郑今语，站在航站楼出口的郑今语，回头的郑今语
她今天打扮休闲，虽然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宽大t恤，但在等待出租车的人群中依旧足够亮眼。
杨浩坐得离裴羡近，偷看到他的屏幕察觉有些不对。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求证自己想法，裴羡已经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
原本嘻笑的人逐渐噤声。
杨浩反应最快，他试探道：“裴少……？”
他没多想，以为裴羡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他们这种背后嘴碎的行为。群里其他人的发言是不和善，但这和他们这些局外人又有什么关系？
杨浩稳了稳情绪，笑着一个劲地转移话题。
他知道裴羡最近两年公司的发展势头很猛，要是今晚聊得顺利，能让自己的公司和科技板块搭上线也说不定。
裴羡头也不抬，像是没听见他的讨好。
照图片上的情况来看，现在应该正在下雨。他拨通李叔的电话，叫他准备一下现在先赶往机场。
有些人听到裴羡的话已经感觉出气氛的不对，偏偏杨浩还在试图挽留。
“裴少，这才十点多，不急着走吧？”
裴羡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挺急的，女朋友宠过头，回国也没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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