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晚意在被郑今语以“刚回国想休息”这样的理由连续拒绝后,忍不住去了誉园敲门。
聚会的第二天她才知道那晚发生的事,憋了这么几天,她准备找郑今语好好问个清楚。
邱晚意深谙惹人烦的技巧,按门铃的频率毫无章法,三短一长结束后又是短促的连按。
三分钟后,郑今语终于解了门禁。
邱晚意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进屋,走得太快一个不小心滑步崴了脚。郑今语穿着睡衣把药酒找出来让她自己揉,说要是不行就赶快去医院。
邱晚意边揉边被疼得呲牙咧嘴,过一会儿终于觉得脚痛缓解了些,“应该不用,没那么严重。”
她分神看了郑今语一眼,发现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原本想问的话也先收了回去,她用手背去靠她的额头。
“你没发烧吧?”
郑今语抱着靠枕朝她笑。
“没有,可能因为这几天作息不规律,所以气色不太好。你算的还挺准的,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回国。”
誉园环境清幽,除了鸟叫以外几乎没有别的吵闹声。她想法矛盾,愿意出门却又不想遇见以前那些朋友,在家待久了也变得有些颓废。
邱晚意听她的语气像是不知道那晚发生的事,胡诌道:“朋友当了这么久总是心有灵犀的嘛。”她见别墅里空荡荡的,“阿姨怎么没来给你做饭?”
她摇头,“誉园现在就我一个人住,我还没告诉他们我回国的事。”
郑海诚投资的眼光一直不错,永远能抢在开发政策发布前买下相应地段的住宅。除了国内外艺术家的画作以外,家里最多的收藏品是房产证。
在出轨被曝光那件事发生以前,他们夫妻俩还会每晚回誉园住,这里勉强能算做是家。
现在连在她面前装恩爱也没必要。
她出国这么久,余月宜自然也把以前请来照顾她的阿姨带到了自己的住宅。
邱晚意想安慰她又担心她讨厌被人同情,“哦”了一声之后索性低下头继续揉自己的脚踝。
“还痛吗?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吧,只不过司机可能要花点时间才能赶过来。”
“不用,已经好多了。”邱晚意看出她状态不佳,犹豫再三还是问,“是不是他惹你生气,你们吵架了?”
“谁?”
郑今语这几天除了和她有联系之外,通话最多的就是外卖小哥。
“裴羡啊。”邱晚意终究还是没憋住,“你和他恋爱怎么不告诉我?早说我那晚就去酒吧了。”
郑今语不知道她在哪听的消息,“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邱晚意瞧着她像是真的不知道,惊讶道:“怎么没关系?难不成裴羡那天没告诉你啊?”
她不仅把事情经过调理清晰地讲了一遍,夸大其词的本领也不错。
她着重讲述包间里那些人在裴羡表态前后地态度转变,用“全傻站在那儿”、“不敢相信但是想问又不敢问”等等句子为郑今语绘声绘色地描绘出当晚聚会的尴尬场面。
“这么精彩的反转我却只能通过别人的口述来想象,你要是早点和我通个气,我一定带上4k摄影机去录像。”
平稳了好几天的情绪有了波动,郑今语稍微反应了一会儿才问。
“这事儿是谁告诉你的?”
“应该都知道了吧?”邱晚意顿了顿,“你这才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待在家里休息。”
像是裴羡这种高岭之花突然被她摘下,还为了她一反常态地不给老同学一点情面,这种级别的八卦怎么可能不飞快传播。
“他还没离开酒吧去接你的时候,好像就有人和朋友在聊天说这件事了,我听的也是转了好几手的八卦。”
邱晚意见她一副想解释的样子,先发制人问。
“传来传去的可能有出入,你就告诉我,那晚他有没有去机场接你?”
“是他的司机”
邱晚意撇嘴。
“那也是一样。要是没什么关系,他会好心肠到无缘无故地让自己的司机去接你?你别告诉我说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期啊。而且就算是暧昧期,他这样突然宣布关系,你肯定还是占优势的,他一定喜欢你比较多。”
郑今语被这话刺了一下,她想起高中孟学林主动示好的那段日子,原本那些扰乱思绪的想法也散了大半。
“这种话你之前也用来形容过我和孟学林的关系。”
“那是我高中没有经验,识人不清。”邱晚意心虚道。
“你现在有恋爱经验了?”郑今语瞥了她一眼。
邱晚意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才说,“至少恋爱小说和电影没少看,我发誓这次一定是裴羡先对你动心。”
郑今语含糊了过去,这件事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觉得还是和裴羡商量之后再和邱晚意讲清楚比较好。
“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那天应该只是碰巧遇到他的司机送客户去机场,另外他不是受委托照顾我吗?可能觉得我可怜,所以随便说一句。”
“有人会照顾人到以身相许的地步?”
邱晚意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的表情看她,郑今语耸肩。
“万一他没想到八卦会传播得这么快呢?又或者那晚有别人想介绍给他的女生一类的,他拿我当挡箭牌,说不定过几天我主动去问他,他还会说就当是照顾我的利息。”
郑今语越说越感叹幸好自己没被邱晚意的话带偏。
要是她把合约当真,不知道又会闹出多大的笑话。
邱晚意一下泄气了大半,垂头丧气的。
“如果这就是他没敢告诉你的原因,好像也能说得通男生都爱幻想当救世主,说不定只是为了自我感动。”
她抱怨。
“不过裴羡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地道,把你推到风口浪尖的,万一事后不承认怎么办?”
郑今语不自觉维护道:“他不会的。怎么说也是在那些人面前替我说话,之后的事再说吧,过一段时间有新的八卦他们可能也就忘了。”
邱晚意观察了一会儿她说话时的表情,问。
“你也不排斥和他接触吧?”
她又说。
“我讲这话没别的意思啊,只是怕你因为那些事有阴影,不想再和异性接触了。另外我更不是催你要去谈恋爱……”
“你很好,一定有人很喜欢你。”邱晚意吞吞吐吐地补充,像是不好意思,“绝对不是孟学林那种冠冕堂皇的喜欢。”
郑今语失笑,“他留给我的阴影没那么大。”
在芽庄时她看到陈灵才发现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表现。
嫉妒、急躁、想要受到他的关注。即使内心受伤到狼狈不堪,也要在最后一次拼尽全力让他看见自己。
她对孟学林并没有这种感觉。
在听到他要分手和其他人订婚的消息时,也只是短暂地感受到难过。
邱晚意识趣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所以你准备多久告诉你爸妈,你已经回国啊?”
“你们都知道了,他们应该也快了。”
///
在那之后又过两天,郑今语正在撕方便面包装时听到了指纹解锁的声音。
她抬头看见了余月宜。她穿着旗袍,妆容精致,开口是一如既往的严厉语气,“以前就告诉过你不要吃方便面。”
郑今语想称呼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起身给泡面接满热水拿了本书压在杯盖上。
“你怎么突然来了?”
“都已经几个月了,你还没接受我和你爸马上离婚的事实?”
余月宜皱眉,就像她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从眼底里透露出对自己女儿感到不争气的埋冤。
郑今语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的表情,不论自己做得是好是坏,她永远都会挑出错误。即使考了第一名,也绝对不会受到她的表扬。
她低头看着身上穿的睡衣,知道余月宜还会和自己说话已经是收敛了脾气。
“你们不是早就和离婚没什么区别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从小到大,我为了你能有一个圆满的成长环境,忍下了多少次和他离婚的念头。我就算是你的妈妈,也不代表要一辈子为你而活吧?”
郑今语看着她。
“别拿我当借口了,你什么时候真正考虑过我?你那时候不想和他离婚是因为还喜欢他吧,别的不说,至少他的脾气是真的好。”
郑今语从记事起,慢慢察觉到了自己父母之间的关系和其他同学的父母有些不同。
别人的父母举止亲密熟悉,郑海诚却对余月宜多了一份客气。
接着从某个时候开始,这份客气也阻挡不了两人的吵架。
他们总是趁她睡觉时发生争执,她偷听的次数来看,郑海诚总是承受谩骂的那一方。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余月宜优雅的脸上出现一丝狰狞,郑今语面无表情继续说。
“我也是这样想他的,他能忍到现在也是为了钱吧,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才走到今天,差不多也是时候该分开了。”
她小时候听旁人讲过余月宜和郑海诚的初遇。
富家女为了采风创作跑到乡村,对躺在草坪上的草帽青年一见钟情。
激情褪去,满腔热情被消磨殆尽,浪漫的背后是家庭差距和人际关系的碰撞。
捆绑住两人的绳索一头是她,一头是钱。
现在看来还是钱的分量更重些。
被戳中心事的余月宜脸红一阵白一阵,她态度软化,“对不起,妈妈今天说话太着急了,你愿意回国我很高兴。”
郑今语看着她眼角没遮住的乌青,“你是和男朋友吵架了才想起我的吗?”
“……”
“我出国的时候郑海诚还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余月宜,你真的不配当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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