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京然上楼自行进了裴羡的房间。
他房间里的东西不多,但都分类按高低颜色排列整齐。阳台上还养了几盆多肉和仙人掌,红色的花开在短刺里惹眼又漂亮。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你想说什么?教育的话就不必了吧,我听得够多了。”
“想让你注意礼貌,进门之前先打招呼。”
裴羡站在门口的样子比胡京然还像客人,她笑笑,语气没多诚恳。
“那我现在退出去重来一次?”
“你也可以直接下楼和你妈一起回家。”
胡京然拿起以前的那本家庭相簿看。
“我这次是不会听我妈的安排和秦有芝分手的,我妈就是觉得我以前事事都听她的,所以现在也必须按她给我规划的路一直走下去。”
“嗯。”
裴羡还是进了房间,只不过保持房门开着。
现在别墅里最后一处安静的房间也变成了家庭关系调解室,他觉得自己的耐心见涨。
胡京然“啪”的一声把相册合上,不满道:“你的反应是不是太冷漠了?”
“怕你气晕过去会一团乱才解围的,我不好奇你的私事。”
裴羡并不想和胡京然争执。
缺位的父亲让胡京然从小得到了双倍的母爱,她被爱滋养又被爱锁住。习惯让她在不如愿时通过哭闹达成目的,但显然这个技巧在成年之后不这么管用。
否则她也不会忍到现在。
胡京然耸肩,“但是我好奇你的私事,你和姓郑的那个人的事是真的假的?”
裴羡把相册从她手里抽走放进书柜,“你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那我叫她什么?表嫂——”胡京然故意拖长音,“谈了恋爱都会变成这样?好恶心,随时随地都喜欢宣示主权?”
裴羡嗤笑一声,“原来你和秦有芝还没交往,那也不存在分手了。”
“你说了不好奇的!”
“我只是记忆力比较好。”
裴羡不想她觉得自己太啰嗦。
“你可以选择任何方式来解决这件事,逃避也可以,但你不能让这件事影响到无关的人。你今年二十四岁不是四岁,没有任何一个人必须替你分担情绪或者承担后果。”
胡京然反驳,“你就是因为来家里的人太多才不高兴罢了……我妈根本不愿意听我说的话,我能怎么办?她觉得我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才标榜另类。”
“这是你们之间的沟通问题。”裴羡不打算继续替她分析问题。
胡京然故意激他,“就你这样也能交到女朋友?”
“嗯,所以你不是还没交到吗?”
裴羡要是想伤人,话一定是往心窝里戳。胡京然发现和他说话完全占不了半点赢面,甚至比刚刚在楼下还憋屈。她深吸一口气,单手撑着头坐到他的书桌前。
她不知道从拿找到纸笔,房间里一时只有笔尖用力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裴羡不在意,如果这样能让她安静一会儿,他可以叫人去再买几箱a4纸回来。
胡京然为了发泄情绪在纸上一通乱画,再往下就没了空隙。
她看见一个雕花木盒下压着一叠纸,她顺手抽出来正想往上写字,突然发现这几张纸其实已经被装订过。
“你的合同怎么随便放在这儿?甲方郑今语……”
胡京然把纸翻过来看,裴羡一怔,伸手去抢但她已经大概懂了上面的内容。
她保持着刚刚为了防止他抢走纸张的站姿,“我发誓看到你的签名了,这是恋爱合同?!”
裴羡没说话。他把因为太用力而在纸上折出的压痕捋平,动作小心谨慎。
“你们是闹着玩还是来真的?你没病吧?郑今语的事都传烂了,就算你再怎么不关心也该知道一点她爸妈的事吧?连孟学林那种蠢人都知道赶快跑,你怎么还上赶着去戴绿帽啊?”
胡京然从没见过裴羡对任何一件物品这样重视,心里的震惊大过借机嘲讽的冲动。
裴羡比她高出不少,微微低头,眼里是她从没见过的压迫感。
“既然你知道得比我清楚,那你告诉我,出轨这件事是她爸妈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
胡京然不情不愿地回答,“她爸妈都能闹出这种事,谁知道她明天会不会出轨?”
“你如果不想被我现在赶到楼下去,说话最好注意言辞,我不知道原来你还对遗传学有研究。”
裴羡把合约锁进保险柜里。
这件事怪他太笃定不会有人进入房间,偏偏遇上胡京然这个麻烦,她从小爱乱翻别人东西的习惯一点没变。
“你就当没看见。”他补充道。
胡京然不理解。
她旁观过裴羡的前几段恋情,他的总是表现平静,像一汪泉水,别人的感情化作石子投进去听不见回想,别人眼里的涟漪对他来说不如风吹过掀起的波浪大。
“你就那么喜欢她?”她咬咬牙一副不懂的模样,“好吧,就算你是喜欢,但是这种事情怎么能用合同来衡量?”
“如果这样能让我离她近一点,那又有什么关系?”
在外人看来或许太荒谬,但他想感情复杂,他对她是孤注一掷的赌徒,筹码是爱,求的也是爱。
胡京然没来由有些同情他,她想到自己赖着秦有芝不想放手的姿态也同样狼狈,爱得太多的总是输家。
她妥协,“……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谢谢。”
“给你支一招吧。”胡京然指着被他锁进书柜的相册,“下次你和她见面的时候带一张你小时候的照片给她,应该会喜欢的。”
裴羡没理,胡京然有些生气。
“母爱不算爱啊?!”
“”
///
下午气象台发布了高温橙色预警。
离开医院前王阿姨拉开病房窗帘,郑今语站在屋内感觉温度一下升高不少。王阿姨提上行李,“一会儿我们从地下停车场走,没那么热。”
去裴羡那处前郑今语先回了一趟誉园,门口的电子锁修好了也能看出被撬过的痕迹。她没太在意,进屋挑了些衣服和日用品装好才把行李箱推了出来。
李叔连忙帮着放到后备箱。
两处的距离离得不算太远,一个小时后郑今语站在公寓门前,手里握着刚刚王阿姨给她的钥匙。
因为有两个人在身后等着,她没来得及紧张太久就开了门。
客厅的装修简洁大气,四扇落地玻璃窗正对着小区绿化中庭,桉树绿油油地围成一环,中间是修建整齐的草坪。
王阿姨带她到每个房间参观。
和客厅不同,卧室和书房用的大多是原木家具和暖调灯光,书房书桌上还留着摊开的原本《businesscycles》,郑今语翻了两页被capex和opex这些专业名词折磨头痛,她把书翻回原来的页码走出了房间。
王阿姨到厨房准备晚饭,她借口想休息准备回次卧。
“输完液是容易犯困,我到吃饭时间再叫你。”
郑今语笑着说完好又说谢谢,关了门她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怎么就被骗到裴羡的家里来了呢?
这是隐私性多强的地方,他居然就这样简单地给了她随意参观的入场券。她想起那晚的事还是感到有些不真实,不仅为自己提出的要求,也为他的同意。
郑今语想来想去还是拍了一张卧室的照片发给裴羡。
「我到了。」
「烧退了?有没有好一点。」
「差不多,还有一点低烧,医生给我开了药。」
「王阿姨每天来两次。上午待的时间久一点,会打扫卫生,晚上一般五点开始准备晚饭。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调整时间,有要求也可以直接提。」
「嗯……晚上我能不能自己做饭?」
郑今语发完把头埋在被子里等待回信,她这样会不会有些得寸进尺?
裴羡很快打来电话,她没注意直接按了免提接通。
“怎么趴在床上,不舒服?”
郑今语忽地抬头,在眼前手机上看见了裴羡。
电脑的屏幕光反射到他的眼镜上,因为摄像头的高度更像是仰视的视角,郑今语像是正在他的怀里和他对话。
她起身坐在床上,理了理头发,“没有,就是觉得你家的床看上去很好睡。”
“嗯,我不介意你多睡两天。”
郑今语用手托着脸遮住害羞发红的耳尖,“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担心我会做饭把你家的厨房给炸掉吗?”
她真诚地竖起两根手指保证。
“但是我真的会做饭,以前留学想吃中餐又吃不到正宗的,我就只好自己学。简单的学会了就想做烧菜,我还让朋友从国内寄香料给我,结果被海关给扣下了。”
裴羡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吗?那你会做什么?”
“你能报上菜名的我说不定都会。”
“烤鸭?”
“没炉子和果炭。”
“小馄饨?”
“我不会和面。”
“那炖牛腩。”
“我炒糖色总是失败”
郑今语反过来抱怨道:“你说的都不算家常菜,谁会自己在家做烤鸭啊?馄饨也是,直接买速冻的不就好了。”
她见裴羡在那头笑,电脑的收音不太好,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又有磁性。
“不信的话我做给你吃不就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郑今语说完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太急切,拘束得连带着握在手里的手机都在发烫,想来想去只能把手机扔到床上。
“我东西掉了,等一下。”
裴羡怕她一着急把电话挂断,收敛了笑意道:“你先休息两天。”
郑今语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明天可能得去画廊一趟,接不接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要不要让李叔送你去?如果谈得不顺利记得告诉我。”
“不用,我打车过去就好,其他的事再说吧。”
裴羡像是没想到她会拒绝,“之前在芽庄的时候”
“嗯,我知道。”郑今语支支吾吾地解释,“那时候多多少少和金钱挂钩嘛,现在不一样。”
裴羡问哪里不一样,郑今语似责备似撒娇地看了他一眼,眼波婉转。
“反正就是不太一样。”
以前是不准备有交集所以毫无顾忌地权衡利弊,现在她不想那样。
裴羡尊重她说好,郑今语笑眯眯地点头。
她看见他把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到一旁,“那是什么?”
“以前的相册。”
“你小时候的?”
郑今语想看看小裴羡会是什么样的,会和现在一样吗?还是更可爱。
裴羡想到胡京然的话,翻开一半的相册又被他合上,“下次见面的时候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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