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王阿姨准点叫她吃饭，郑今语走到餐桌，虽然摆的依旧是看上去就十分清淡的病号餐，但色泽和香味都明显比医院诱人很多。
郑今语吃完和王阿姨道谢，告诉她明天自己会出门所以不用准备午饭，王阿姨又按她的生活作息协调好之后的时间后洗完碗才离开。
太阳的余热还烘烤着这座城市，窗外的蝉鸣声阵阵传到她耳里，嘈杂得像一场暴雨。
郑今语洗漱完靠着藤椅发呆，她看见茶几上的雪茄盒，门口的男士拖鞋，还有发梢陌生又熟悉的木质香
“这也太狡猾了。”郑今语小声地抱怨。
在她没有防备时刻，清冽沉静的香调提醒她房间里处处是裴羡久住的痕迹。
郑今语起身进卧室，从行李箱翻出之前在都灵小店里淘到一直没舍得用的日记本。
棕色封皮上是烫金的意大利语，侧边用软皮绳系着，翻开是泛黄的牛皮纸。她走到书房借他的钢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整页，通读一遍后满意地合上。
郑今语学着他的语气发了一条朋友圈。
「下次见面的时候给你看。」
配图中还故意露出《businesscycles》的一角。
两分钟后，朋友们对这条意有所指的动态纷纷进行评论。
“给我看看。”
“你又骗我！！！”
“秀恩爱的滚出朋友圈。”
“你难得发一次朋友圈就是为了秀恩爱？”
“谁？你是谁？我错过什么了？”
她点击第二条评论跳转到和邱晚意的对话框，消息还没发出去，邱晚意就已经发了个冷笑的表情包。
「你听我解释。」
「一分钟。你要是再说你和裴羡没关系，我就把你拉黑。」邱晚意又发，「你还有五十九秒。」
「现在有点关系了。」郑今语心虚地回复。
「这才叫一点？！你用钢笔我还可以勉强相信，经济学相关的书就别逗我了！你高中为了数学不拖分刷了多少套题你当我不知道啊？同居了，对吧？」
「我发烧给烧进医院了，现在只是在他家暂住。」
邱晚意不好意思继续逼问她了。
「哦你怎么不告诉我？现在好了吧？」
「嗯嗯，今天刚刚出院，下次见面给你解释。」
「行。不过我没想到你们谈恋爱是这种类型。」
「？」
「跟没谈过恋爱似的。」邱晚意委婉点评，「幼稚但是很可爱。」
郑今语狠狠地退出对话页面，重新点进朋友圈接连刷新三次也没等到裴羡的评论。
她开始怀疑起裴羡有没有在用朋友圈。
“他如果没看见，我要不要单独再给他发一条？”郑今语打去电话虚心请教邱晚意。
邱晚意有些无语，“这种事也值得打电话？！算了，发吧发吧，反正也不差这一条，他不回才正常。”
“”
郑今语拿过靠枕抱在怀里，在通讯录来来回回地点了几次他的信息才按下通话键。
电话接通。
“喂？你好请问是谁？我孙子他正在洗澡，你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给他哦。”
即使对方听不见，郑今语还是几乎在听到电话那头和蔼声音的一瞬间站了起来。
“奶奶您好，我叫郑今语，我找裴……裴同学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他……他教师节准备送什么礼物。”
“哦——你是羡羡的同学啊，他送什么礼物我不太清楚，等他出来了我问问他，让他给你回电话啊。小姑娘声音真好听，改天来奶奶家里吃饭。”
郑今语磕磕巴巴地说，“谢谢奶奶，麻烦奶奶了，奶奶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
“诶，好，真乖，小郑同学你也早点睡啊。”
这边老太太乐滋滋地挂了电话，一旁听完全程正在逗蝈蝈的裴老爷子幽幽道。
“你等着看吧，你就这样随便接他的电话，他一会儿出来知道了肯定得闷闷不乐的。”
“这有什么？之前又不是没接过。”
“你接过小姑娘给他打的电话？”老爷子一副了然的表情，“你换位想想，要是我以前给你写的信被你家里人偷偷看了，你生不生气？”
“这……”老太太白了他一眼，“我接之前又不知道，再说了，要真是你说的那种关系，不是迟早要见家长的嘛。那小姑娘说话挺甜的也讲礼貌，应该是不错的。”
“我说是绝对错不了，不信你等着瞧。”
“那打个赌呗，要他们俩还没成，你赶明儿就跟我一起跳广场舞去。”
“得，但是一会儿只能我来问，要是我赢了我就把鸟笼子挂家里来。”
两个人电视不看了，蝈蝈也不逗了，坐电梯上楼直奔浴室门口站着。
裴羡一开门看见他们被吓得退了半步，他问。
“怎么了？”
“出大事儿了。”老爷子两眼一眯，“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裴羡用毛巾擦着头往外走，表情冷静，“您听谁说的？”
“甭管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吧。”
老爷子得意洋洋的。裴羡觉得不太对，转过去看老太太的眼色，后者环抱双臂，不动声色地伸出食指摇了摇。
他顺带着还看见了自己的手机。
“你们接了谁的电话？”
老爷子见自己的提问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带了过去有些生气，唉声叹气地转到另一边，“问你奶奶去。”
老太太摊手撇清关系，“我一句话都没说过啊。”
裴羡打开手机一看，是没备注但烂熟于心的号码。
老俩口看到自家孙子难得一见地笑了，还不是一般的笑，眼神比他以前第一次养兔子时还温柔。
“正在追，别人还没答应我。”他说。
“都主动打电话来了，你行不行啊？”
老爷子边说边摇头往电梯走，老太太乐开了花，让他最近别回家了，抓紧时间谈恋爱去，下楼前说。
“小郑问你准备教师节送什么礼物呢，你记得回别人。另外你明天帮我找个摄影机，我得把你爷爷陪我跳舞的样子录下来。”
裴羡说好，等二老都走了才回拨电话。
“喂？”
电话通了却没声音。
“郑今语？”
他听到那边长舒一口气，有些想笑。
郑今语懊恼的声音传来，“你手机怎么不放好啊？”
“没注意，可能陪奶奶看电视的时候顺手丢在那儿了。”他故意问，“不是要讨论教师节送什么礼物吗？你有什么想法？康乃馨还是贺卡。”
“那是我乱编的！”郑今语稳了稳情绪，“你不怕公司有急事啊？我之前有个同事，手机永远不离身，就怕错过消息。”
“我还有一部工作用的手机，要是有必须处理的突发情况，助理会联系我。”
“哦，当老板的就是不一样，还有专人提醒，好酷。裴总准备什么时候扩展事业版图？”
“在等郑小姐入股。”
“我就算了，位置越高责任越大，我能对我自己负责。”她又说，“不过帮别人打工是真的又苦又犯呕。”
郑今语讲自己以前当翻译，甲方临时加一堆资料是常有的事，如果是笔译按合同条款还能周旋，换做口译为了现场不出错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然而当一次翻译的钱够不上父母给她生活费的零头。
裴羡问为什么要继续，她解释。
“我第一次发现他们吵架的时候开始焦虑，那个时候其实对他们给我的零花钱和生活费到底有多少没有概念，只是担心以后又没人爱又没钱花。”
“物质和精神总要有一个富足嘛，所以我从小就是财迷。”
郑今语现在讲起这些越来越平静，她知道这是因为已经接受父母的关系不可挽回，她发现面对现实反而比自欺欺人的痛苦来得更爽利。
裴羡听她讲，在合适的时间给予回应。
说到一半时他突然没了声音，郑今语正担心，他开口道。
“不好意思，刚刚打了个喷嚏……”
“你感冒了？”郑今语奇怪怎么没听见声音，试探问，“你不会是捂住传音器了吧？”
裴羡看着自己仍旧湿漉漉的头发没否认，“你等我五分钟。”
郑今语听到那边传来吹风机的声音，等到他再开口，她语气不佳。
“你早说我就不聊这么久了。”
“嗯，我就是怕你这么做。”
郑今语把头埋在臂弯，“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话？”
“想到你就说出口了。”
郑今语把头埋得更低。
以前孟学林也说过甜言蜜语，但是杀伤力怎么没这么大？她对这些一向没什么感觉，听多了还觉得虚情假意，但裴羡语调低沉真挚，不像聊天更像起誓。
“哦……”
裴羡判断不出“哦”这个词的含义，怕她觉得有负担，索性转了话题。
“你打电话来是……”
郑今语快速打断，说完“你有没有看我的朋友圈”后就挂了电话。
她看着书桌上的日记本感到迟来的后悔。
没事儿心血来潮搞这一出干嘛！
她翻开日记犹豫要不要撕下，几秒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裴羡：「我很期待。」
郑今语把这句话双击放大。
算了。
她缴械投降，如果恋爱真的会让人智商降低，那她偶尔犯蠢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stepbystep。
这次我也朝你迈进一步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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