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羡驾驶着车往公寓的方向开。
路上遇到城市环保作业的洒水车正好在前方，趁他减速的时机，郑今语往后座偷望结果没发现相册，神色难掩失望。
裴羡装作没看见，开口把家里老人打赌的事省去细节告诉她。
“结果我奶奶说的广场舞是省外的比赛，她的心脏功能不是特别好，我知道了只好赶回家劝他们退掉机票改乘高铁，再送他们去火车站。”
郑今语想，最崩溃的应该还是打赌输掉的老爷子，“那摄像机你有没有记得买？”
“嗯，我让李叔和他们一起出发，帮他们提行李，这样比赛完还能陪着玩两天。”
“那挺好的啊。现在临近开学，各个景区的游客数量都不太多，而且李叔去了你也更放心些。”
“家里照顾他们和做饭的阿姨知道了也跟我请了假。”
裴羡的语调像在陈述事实，郑今语却瞬间想到了他最近会住在哪里的问题。
她记得他是因为要陪家人才去老宅的，现在连保姆阿姨都准备请假，他好像也没有回去的必要。
要直接问吗？
郑今语还在想却听见他接着说，“正好最近公司马上要进行一个老城改造的项目竞标，我没什么时间回家也就同意了。”
“那你？”
“其他公寓都离公司有一段距离，我大概去住公司附近的酒店，办公室虽然有休息间但洗漱吃饭都不太方便。”
即使车速已经降到最低限速标准，他们还是轻易地追上了洒水车。裴羡往右转了车道，《兰花草》的音乐还是响在耳边。
“王阿姨做的饭挺好吃的。”她道。
彼时信号灯的绿光疯狂闪烁，裴羡在待转弯线稳稳停下，他空出一只手把车内空调的温度调低。
郑今语攥紧了安全带，她目视着前方的街道小声对裴羡说，“四室两厅，我住了一个房间，还剩一个吧？”
他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你考虑清楚了？”
“这本来就是你的房子。”郑今语把头偏到一边装做看风景，静物也像随着她的心在不停跳跃。
“你知道我的意思。”裴羡又说。
虽然住在不同的房间，但也是变相的暂时同居。
郑今语当然明白，所以才会比在酒店和他独处一室时更紧张。
“我当然想清楚了……”她嗔怪地看他一眼，像是质问为什么非要她把话说得这样清楚，“反正我又没吃亏。”
裴羡失笑着转移话题，“那你今天去了画廊考虑得怎么样？”
“还没拒绝。回国前后的这段时间可能我和她的想法都变了很多，她说给我时间考虑，如果不回复就当作没发生过。”
裴羡瞧出她的犹豫，“我记得你之前是因为不想被家里事事安排，觉得没自由？”
郑今语点点头。
“对，不过其实我不愿意去画廊还有一个原因。”
“大概是初二的寒假还是暑假吧？补习班因为停电提前放学，我回家正好撞见了余月宜的情人在客厅，她为了让我相信是来送资料的员工，还真的安排那个连三原色都分不清的男人去画廊待了一段时间，直到他们分手。”
“然后我就再也没去过画廊。”
她问他，“是不是很荒唐？”
裴羡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余阿姨是长辈，我不太方便评价，不过为人父母应该有底线。”
郑今语笑，“我在油画方面努力地向她的方向前进，发现她最欣赏的是洛可可时期的绘画，追求浪漫、追求官能刺激。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可能也不会嫁给还是穷小子的郑海诚。”
“我不是在找借口劝自己妥协，只是现在想起他们，对我的影响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大。”
在她刻意回避想起那些会给自己带来负面情绪事件的日子里，她对它们的执着程度也在与日俱减。她现在尽量用平和的心态去回想，发现其实放下也没那么难。
裴羡静静地等待着她继续说。
今天虽然有几朵乌云，但他们正在前进的道路平坦开阔。
“现在因为这种事就放弃有些可惜。我可以说自己懂油画，但仅仅懂画对工作来说还是不够。现在的画廊算是很好的机会，她愿意让我当创作者，下一期策展的方向和我想做的比较契合，有同事在一旁互相交流也能弥补想法上的缺陷。”
裴羡觉得她已经在心里给出了决定，“看起来你应该能在规定时间内给出回复。”
郑今语伸了个懒腰，她把座椅放低靠得更舒服些，“也许吧。我还想在这段时间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室在招聘，虽然他们的运营可能不太适合，但算是能做一个对比吧，你觉得呢？”
他思考后回答，“我觉得你能做真正想做的事最重要，另外画廊也好工作室也罢，它们或许很死板，但你加入后依旧可以选择一脚踢开。”
“就像从你们公司离职的员工那样？”她故意打趣。
裴羡一本正经，“很遗憾他们离职的原因百分之九十是劝退。”
到达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裴羡把车停稳后下车替她拉开车门，郑今语再转头，看见他从后备箱提出行李箱和相册。
她不可思议道：“你刚刚不会是以退为进，实际上早就准备好了要来公寓住吧？”
裴羡坦然地点头，“所以我问你有没有考虑清楚。”
郑今语学着动漫人物的语气说，“哇，裴先生，你好诈哦。”
“人心险恶，郑小姐确实要多多防备男人。”他诚恳地建议。
“怎么防备？反锁大门算吗？”
“想法不错，不过如果对方有钥匙呢？”
裴羡坐在行李箱上，银白色的钥匙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郑今语背着手凑近道：“那好像就只能等人进房间了再绑起来。”
“怎么绑？”
他单手搂住她的腰，她趔趄地扶住他的肩膀，姿势好像半推半就，脸也红得异常。
裴羡单手就能握住她的双手手腕，“这样绑？”
“有人来了”
郑今语真的听到了汽车的鸣笛声，另外他们的右前方还有一个摄像头，要是被人看到，肯定会误会的吧。
“停车场有三层，而且我们现在有做什么不该做的吗？”
“没有。”郑今语红着脸回答。
除了离得比平常近一些。
但加上微微抬头注视她的裴羡完全就是犯规啊！
她用食指试探地摸了摸他的后脖颈，“这样不会脖子很酸吗？起来吧。”
裴羡喉头滚动，“不想起来。”
“我这样低着头很不舒服，不仅头晕还眼花……”郑今语装病撒娇，“我牵你起来就上楼了好不好？”
他看着她红透的脸颊终于松口。
“好。”
裴羡牵着她站起来，郑今语怀里帮忙抱着那本相册却没心思偷看，直到上了电梯才明白。
自己好像又主动往圈套里跳了，还是高高兴兴的那种。
……
回了公寓，她感到深深的挫败，连看相册的心情也没有，借口太困了躲回次卧。
郑今语躺在床上复盘刚刚的过程，没一会儿真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夜幕降临，窗户上透进的都是小区里其他住户的灯光。她睡得太久头有些晕，坐起来醒了醒神才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拖鞋也没穿就走到了客厅，裴羡正在看电视上的财经报道。
“做噩梦了？”他见她一副慌张的模样。
“不是，我昨天和王阿姨商量了她的工作时间，说不用来做晚饭了。我一觉睡到现在才想起来，你饿不饿啊？我记得冰箱里还有面，要不我煮碗面给你吃？”
郑今语是真的着急，走到沙发前还在抠着手指。
裴羡皱起眉，她看见了以为他要生气，默默做起了心理准备。
“你之前在家也习惯光着脚在地板上走路吗？”他叹气，“你的烧刚退不久，瓷砖太冷了，坐到沙发上来。”
郑今语乖乖听话，“面还煮吗？”
裴羡往她的房间走，出来时手里拿着她的拖鞋。
“晚饭的事王阿姨昨天已经告诉我了，我叫了食材的外卖，你在睡觉所以我还没做。现在虽然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但还不算太晚，你想吃什么？”
“就吃面吧，我来煮。”
郑今语穿上鞋往厨房走，但还是比裴羡慢了一步。
他问，“你想吃什么面？”
“煎蛋面？”
裴羡从冰箱里拿出刚买的鲜虾，“做成海鲜面怎么样？我记得你应该没有海鲜过敏。”
郑今语点了点头。
她自觉走到一旁帮厨，洗小油菜的间隙她看他挑出虾线处理好鲜虾，“你在家自己做饭啊？”
“之前我爷爷不想要阿姨照顾，但奶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渐渐只能做一些简单的菜，我就跟着食谱、视频之类的学了一下，不过只做了一段时间。”
郑今语光看他切小葱的刀法都知道自己输的不止一点，想起之前的豪言壮语只恨人生没有发言撤回功能。
水烧开，裴羡把面条放下去后开始收拾厨房，郑今语见他动作利落默默地感到惭愧。
“一会儿吃完我来洗碗。”
“不用，餐桌上有切好的水果，你坐一会儿准备吃饭了。”
“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郑今语解释，“你这样我的心理压力会很大。虽然有合约，但你是我的男朋友对吗？”
裴羡被某个词提醒，放松的神色收敛，郑今语和他对视，他点头。
她仍在反问，“那我既然不是客人，你和我在客气什么？”
“我只是想你轻松一点。”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她折到手肘的袖口放下，“你的手很漂亮，不用拿百洁布，拿画笔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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