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两天裴羡并没回公寓，郑今语晚上戴着耳机和他打电话，面前是补写的日记本。
“我今天去了学姐同学的快闪店，小小一间其实更像是展览，铁架网上贴着她手稿的复印件，我一眼扫过去至少也有几十张，好厉害。”
“有买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吗？”裴羡问
郑今语摇头，“去的太晚了，有意思的已经被买走了。”她问，“你现在准备做什么？”
“转笔。”
裴羡正在看招采中心反馈的一轮招标结果以及二轮竞标材料，他们的标底在一轮中最接近甲方的出价，但还有二轮摆明了就是对方想要他们压价。
“遇到投标的时候你们都会像这样这么忙吗？”
郑今语昨晚见他一直没回家，担心会出事，打电话过去听到那边是纸张翻动和说话声。
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封标助理在忙着盖行政章。
“不一定，主要还是看对方的合作意愿，如果是有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的公司，那进程就会很快。我也不是每个项目都会跟进，利润比较大的才会。”
老城改造中的通信设施更新占了不小的比重，另外这种与民生问题相关的项目，不仅对提高公司声誉有帮助，拖欠款项的情况也一般较少。
“这样啊，我这两天找的工作室总有些不太合适。如果不是因为对美术馆实在没什么兴趣，我可能真的会去继续当讲解员。不过有一个策展人要了我的联系邮箱，可能会有约稿，也不算全无收获。”
郑今语在大学时积累的人脉现在多少有些过时，这一行需要经验累积但也最不缺乏天才。
“裴羡，我准备回复offer了。我想起之前和你抱怨去画廊没自由的场景还是会觉得太幼稚，邱晚意说得没错，我是太缺乏社会性所以才会太理想主义。”
裴羡听出她的沮丧。
“我创业的时候家里人认为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所以没说什么，但在资金、人脉方面也帮衬了不少，也不是完全脱离家人才算真正的独立。”
“你之前做的工作都是兼职，这和正式员工从一开始的面试环节就会有很大的差别。当你发现工作室、画廊的水平良莠不齐，再和你家的画廊相比较有落差感很正常。”
办公室有人敲门，裴羡让前来送咖啡的秘书把杯子放在门口又继续。
“是不是要和阿姨一起工作不太习惯？”
“有一点，我以前希望他们能多陪我，但是现在想到要和她经常见面反而”
她承认亲情的复杂，亲情是“为你好”的捆绑，又是“希望你好”的期翼，血缘的羁绊扎根于足，她用期待换失望，再用原谅均衡失望。
现在告诉她那么多的相处中并不是只有敷衍，郑今语很难讲清楚自己的感受。
“顺其自然怎么样？现在不用去预设或者反思太多，先回复邮件，然后考虑加入之后自己要做些什么。”
裴羡说话时助理又敲门走了进来，他正皱眉，发现助理身后还跟着林历飞，他比了个手势让助理先退出去。
郑今语听到他那边细微的响声，“好，我先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忙。”
“我尽量早点回来。”
裴羡挂了电话毫不意外看见林历飞鄙视的眼神，他问，“你怎么来了？”
“我卖给你们的工作系统出了点小问题，我的代码太乱技术部的人说他们最近在忙，所以让我来看看。”
“解决了？”
“那当然。”
裴羡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起了文件，“那你怎么不走？”
林历飞被噎住，憋了半天才说，“你真是重色轻友的典范。”
“谢谢。”
“你知道那天你走之后我被那群人围攻得多惨吗？你的隐私保密得比我写的安全系统还严密，我答不上来他们还妄图灌我酒！”
“辛苦了。”裴羡头也不抬，“说这么多最终目的是什么？”
“小事，辅助的测速代码利润多给我零点五个点数，不过分吧？”
“我之后会通知让法律债权部研究一下过不过分，结果会有专人通知你。”
“我这里有一个情报加码。”
林历飞神神秘秘的，但裴羡依旧不吃他那一套。他只好起身装作要走。
“不想听就算了，我还以为关于郑今语的你会特别上心一些。”
“坐下。”裴羡把笔帽合上。
“零点五个点数。”
“可以。”
“孟学林准备发订婚请柬，就在校庆之后。要我说学校那群人为了赚钱也是煞费苦心，别的都是特定的年份才办一次，他们倒好，百年之后每一年都要大办特办。”
林历飞越说越得意。
“怎么样？我的这个情报也算是为你刚萌芽的爱情保驾护航了吧。”
裴羡让助理联系法律债权部门拟一份新合同，“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趁我妈打电话的时候偷听到的，孟学林他家里人也是学校工作的，估计这几天就会陆续联系你们，你前两次只捐钱没到场，这次校友演讲肯定少不了你。”
林历飞说完有些可惜。
“刚刚这个消息再怎么也值一顿饭钱。”
裴羡说，“差点忘了你妈是学校教务处主任。”
“有话好好说，别骂人啊。趁着还有几天，你考虑好是提前告诉郑今语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呢，还是想办法把她的手机给骗走吧。”
林历飞准备走了。
“合同拟好了告诉我。最后忠告一句啊，那可是女生的初恋要结婚了，就算她再怎么冷酷无情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波动吧。”
“知道了。”
“别小看初恋的威力。”
///
郑今语在回复邮件后没多久就按新邮件的要求内容，带上各项证书和作品集去了画廊。
工作日的画廊人流量会少得多，她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终于又觉得这才是她熟悉的画廊模样。
前台的引导员接待她，“你好，我们今天闭馆，麻烦下次再来哦。”
“我是应聘的新员工，和你们人力资源部的李小姐有预约。”
“不好意思，请跟我这边来。”
引导员带她上了二楼，郑今语往余月宜的办公室看了一眼，发现灯并没有亮。
来之前的担心都成了多余。
见到了李小姐，郑今语按面试顺序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又回答了几个关于油画方面的专业问题，最后她拿出一套试题。
“麻烦郑小姐填一下。”
郑今语看了两题，“这是心理测试？”
李小姐解释，“对的，虽然通过这些题不能完全地了解您，但我们可以对您的领导力、性格等有一个初步的了解，在未来也能更合理地进行人事安排。”
懒洋洋的声音在郑今语背后响起。
“除此之外主要是为了看你有没有什么心理障碍、心理状态怎么样，搞艺术的嘛，万一哪天想不开呢？”王路骖指着试题，“我也做过，体检也会有心理健康这一项。”
李小姐笑得很职业，“是这样的没错，这是入职前必要的基础了解，还请郑小姐理解。”
“没关系。”
郑今语之前做过类似的题，测出来的结果大同小异，她填了没多久把表递给李小姐。
“这样可以了吧。”
“可以的，请稍等。”李小姐转身往更靠里的办公间走。
她松了口气，王路骖突然出声。
“她过一会儿就会拿劳务合同来让你签了，门禁卡、电脑、我想想还有什么哦，还会带你参观画廊。”
“这样”郑今语被他吓得不轻，但毕竟是新来的第一天，有什么话又只能憋回去。
“欢迎你啊，以后就是同事了。”王路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二维码，“这次总可以扫了吧？”
郑今语没想到他这么执着，加完好友说，“之前不好意思。”
“没什么，我后来想了想，如果我是你也不会加，肯定还会觉得这个人神神叨叨的像变态。”
她尴尬地笑，“也没有，不过确实没想到你会是学画画的。”
“为什么？是头发不够长还是气质不够落魄？又或者是衣服上没沾颜料。”
王路骖开玩笑说的都是一些刻板印象，郑今语回道。
“不是，只是你更像搞摇滚的。”
“哦——可惜我头发还是不够长，在舞台上甩不起来不够帅。”王路骖自我介绍，“我学插画的，在你学校的隔壁。”
“嗯……上次你说过。”
“说是隔壁其实也离得很远，好几站公交。”
“对，不过那个区包括附近也只有那两所学校。”
郑今语尽力接话，自从毕业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不得不社交的场合。王路骖说话的习惯让他习惯性靠近对话方，但这种社交距离让她感到不自在。
他还在继续，“那附近有很多猫，对吧？他们喜欢跑到巷子里，蹲在角落。”
“好像是的。”
王路骖眨了眨眼好像有些失望，“你喜欢猫吗？”
“还可以。我身边有很多朋友都养猫，因为不像狗需要每天按时遛弯，叫声也比较小，它们会是独居者很好的室友。”
“除了喜欢乱跑，我的猫就跑丢过。”
郑今语半张嘴发出惊讶的“啊”，趁机往后方挪了一寸，“找到了吗？”
“被一个好心人捡到还给我了。”
“那很幸运。”
“对，我很幸运。”
王路骖已经看见李小姐拿着合同往外走，他再次向郑今语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新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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