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所有人事程序都走了一遍，李小姐站在studio的门前把其中一份劳动合同递给了郑今语。
“那现在所有的入职手续都已经办完了，麻烦郑小姐在三个工作日之内把体检报告交给我，详细的体检项目我会用邮件发送给您，之后工作上的内容就要麻烦王老师讲解了。”
郑今语把合同放回包里，“谢谢，辛苦李小姐了。”
王路骖站直敬了个礼，“yes，madam。”
他帮忙把门拉开，郑今语朝他道谢完，走进studio首先看见的是一幅近一点五米宽的未完成的木刻版画。
版画被放在玻璃窗的正中间，两侧的光线映得画面晦暗不明。
“看出什么了吗？”王路骖问。
郑今语说，“一棵快腐朽的枯树，不过我对植物了解的不多，看不出这是什么树。”
“我也不知道，画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所以我只画了树干。他们有的人进房间看到画总会问我想表达什么，是不是想暗讽环境污染，但我其实只是想画蝴蝶。”
“那你还反过来问我？”郑今语对他说的这类情况深有感触。
类比逢年过节亲戚好友总会让你当场画一幅，更过分的还有让你帮忙鉴别画作的真假。
王路骖耸了耸肩，“万一你说点什么高深的话，我之后能拿去唬住买家。”
“同为创作者别忘记给我版权费。”
郑今语再仔细地看，发现他用色极为大胆，偏爱撞色。
大蓝闪蝶旁边是一只帝王蝶，原本该是橙色的翅膀被他替换成更鲜艳的橘红，但配合暗色调的枯树背景也不觉得突兀。
“你最近都在画这个？”
郑今语环顾四周没再发现别的画布，倒是看见了几个木雕。
“嗯，入职的那天看到路边停了一只蝴蝶所以想画的，我已经很久没在夏季见过蝴蝶了，挺稀奇。”
“大概是因为这附近生态比较好。”
郑今语发现这里的空间其实比想象中大得多。
或许是因为王路骖也是新入职不久，整个房间还只有一张办公桌，不过椅子倒是有好几把，堆在角落的，放在画布前的，还有最右侧吧台的。
堆得最满满当当的除了画布旁的颜料以外，就是占据了左侧一整面墙壁的嵌入式书柜。
她抿了抿嘴问，“所以我的工位应该在哪儿？可以自己选择吗？”
王路骖点头，“你随便走走，找一个喜欢的位置就能当你的工位，他们一般会在第二天把办公桌椅还有电脑一类的送过来，明天我可以帮你布置。”
他指着自己那幅画，“要是想在那个位置也可以，别不好意思。”
“不用的，没关系。”
郑今语感受到太阳的烘烤，特地选了玻璃窗对面阴凉的位置，恰好和他成了对角线。
“这里可以吧？”她问。
“可以，合着我这边是楚河你那边是汉界。不过我申请定制了一张长的木桌，之后可以摆在正中间，方便讨论。”
郑今语没什么异议，“那之前说的布展大概什么时候开始？或者你有没有什么工作准则一类的交给我，否则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你之前有没有加入过类似工作室？”
“没有，我进修的时候更多是在帮导师画草稿，然后自己想画什么就画。”
“嗯，这里也是一样的，在没有限定创作主题的时候可以自由发挥。其余的就是尽量不要早退或者迟到，不过如果你是创作期就另当别论，弹性工作时间。”
王路骖找到一份上周例会的纸质版纪要。
“你可以看看，例会一周一次，主要是听各个负责人汇报工作。我们基本只需要对接展出部，所以大致知道展览想走什么风格就可以，也不是每次例会都需要参加。”
郑今语大致浏览，发现例会的流程大概分为展览主题讨论、画廊行政运营状况、艺术作品的销售、画廊整体品牌推广，最后才是艺术家的合作沟通。
王路骖继续介绍，“除此之外不论是布置还是休馆，甚至展品被盗都和我们没关系，我们需要的就是创作。因为还没有正式展出过作品，所以要等之后才会有专业的经纪人负责作品的售卖。”
他做了个总结，“说到底就是单干和团队的区别，好让你能专心于创作这一项。”
“这个我知道，不过我以为一开始就会给你布置课题，就像之前说的‘生活化’。”
“那个只是余老师的随口一提，我其实很感兴趣，不过展出部的同事觉得日常反而不容易出彩。而且像我们如果有这个想法并且能做出成果，也暂时只能拿到画廊下属的咖啡厅一类的进行展览。”
郑今语点头，“能达到在咖啡厅展览的效果我也满意。”
王路骖愣了愣，“我还以为”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你长得心高气傲的，我以为你是非在画廊展出不可的那种人。”王路骖转着手上的戒指，“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你只想在画廊展出吗？”
“也不是，只不过如果是咖啡厅的话会担心‘他们能看懂吗？’这样一类的，我也不是只想画蝴蝶，如果在画廊应该会更容易遇见伯乐。”
“可能是吧。”
王路骖津津乐道以前自己参与过的展览，他虽然没有提交作品，但是负责了展览的所有宣传运营工作。
他在谈话中偶尔展露出的傲气并不惹人厌，郑今语能理解这是才华所带来的自信，但和他继续交流的兴趣已经减了大半。
最后王路骖说自己在未来想要在创作中融入更多的未来元素。
“所以我画蝴蝶的时候用银白色的颜料勾勒它们翅膀的纹路，效果还不错，多尝试或许能试出我自己的风格。”
“加油。”郑今语配合地鼓了几下掌。
“你想尝试什么？”
“我的风格偏写实。”
“忘了你是学油画的了。”
郑今语看了一眼手机，“对的，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麻烦了。”
王路骖准备送她到门口，她婉拒说不用，“现在光线正好，你画画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郑今语离开前特地去天鹅湖待了一会儿。
对她来说夏季的馈赠只有甜到发腻的水果和斑驳陆离的光影，湖面波光潋滟，连成片的翠绿背影都成为湖中天鹅的衬托。
它们用橘红色的鸟喙梳理羽毛，让羽毛同湖水般泛着光泽。
不远处立着一个木牌，郑今语以为是天鹅湖的介绍，撑着伞走过去才发现是禁止投食和下湖拍照的告示。
她拿出手机对着告示牌拍了一张，负责清理湖水垃圾的环卫阿姨走过亲切地问。
“小姑娘这也要拍照啊？”
“对，就当收集素材了。”
她画了太多以神话故事和人像为主题的作品，现在也想尝试突破。但创新不是无中生有，没有积累很难迈出第一步。
“可以可以，只要别学着也买个什么充气船一类的下湖去拍照就行，立了好多标语都不听，我一个打捞垃圾的前段时间还捞了不少人！”
郑今语突然想到什么，想说谢谢阿姨已经提溜着小网兜走远。
她又绕着湖多走了几步，果然发现各处都有立着的告示牌，不过大多都被踢得七歪八倒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落进湖里。
邱晚意发来信息约着一起吃晚饭，她想了想回了个“ok”。
……
晚饭的地点约在x体育馆西门，黑白色的独栋式建筑闹中取静，推拉门前还摆着写有“焼き鳥”的看板。
郑今语被服务员领着进门，过了玄关绕着“枯山水”的景观庭院走了半圈才终于到了包间。
包间里邱晚意已经喝起了小酒。
郑今语很少能和她在工作时间见面，一下见她穿正经的职业套装还有些不习惯。郑今语闻到淡淡的梅子香气，“这酒后劲大，你少喝点。”
“我酒量好着呢。”
郑今语没理她，她看过菜单发现全是下酒菜，她饿得胃疼，又加了一份手握和拉面。
邱晚意的脸颊明显红起来，半醉半醒间她问，“你最近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郑今语奇怪她怎么突然这么问，邱晚意躺在榻榻米上说因为自己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crush，结果发现对方是来律所拟定婚前财产协议的。
“估计这就是我以前没好好学习，天天偷看小说的惩罚。”
用邱晚意之前的话来说，她和crush就是永远在错过的路上，浪漫桥段遇见过不少，只是可惜她都是旁观者。
“我看你们说平淡吧，又同居又接吻的，只是总感觉少了点激/情。”
郑今语当然不敢说自己和裴羡中间还隔着合约的那层纸没捅破，“那你谈恋爱想要什么感觉？”
“不好说，我看小说喜欢看跌宕起伏的，但要真搁我身上我肯定受不了，所以我这不是在问你吗？”
“又不是主人公，情侣关系也没有正确公式，哪有那么多磨难要去承受。”她顿了顿，“但至少双方能感觉到被爱吧。”
郑今语回想之前，年少的孟学林和她之间崩塌的缝隙其实早就可以预见。
她太过渴望得到父母的爱，又把这份期望的一部分寄托到孟学林身上，他给予回应，他们之间几乎是在进行单向的感情循环。
邱晚意听得懵懵懂懂，“那你这次也对别人好点吧，别什么都想着用钱。你将心比心，喜欢的人用钱糊弄你，你肯定也不高兴。别像对待孟死人那个时候一样了。”
她说完扯了个小嗝，“不过你给孟死人的钱也不算少……”
“他的事情就别说了。”郑今语递给她鸡肉串，“吃点再喝，你明天肯定会胃疼。”
邱晚意挥了挥手，“我这儿是给你打预防针呢，马上校庆了你不能不去吧？去了那群人肯定要叽叽喳喳的……”
“谁告诉你校庆的事？”
郑今语整个人都有些紧绷，邱晚意结结巴巴的。
“就……林历飞你认识吗？他消息特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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