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历飞在家里打了个喷嚏,不轻不重的正好被胡京然听见。
胡京然今天感冒了,大热天的在空调房里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她边擦鼻涕边喊,“你口水不会喷到西瓜上去吧?”
“我还没切西瓜呢!”
林历飞说完找了个口罩戴上手起刀落,熟透的瓜露出了红芯,他把瓜瓤切成小块儿分进果盘里才端了出去。
“你吃完就赶紧回你家。”
胡京然不在意他的脸色,“反正你家里又没人,多借我住几天怎么了?”
“反正你的钱也没花,给我用用怎么了?”
“你就是这么着对待好朋友的表妹的啊?”胡京然怕说不过他只好转换策略开始卖惨。
林历飞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前几天从鼓楼回家,路过卖烤串儿的准备打包带回家当宵夜,结果却在一旁的兰州拉面馆外看到了哭得稀里哗啦的胡京然。
当然了,对面必不可少的还坐着秦有芝。
秦有芝看到他皱了皱眉,像是回忆了一会儿才起身向他走过去问,“你方不方便把人送回去?我记得你和她表哥关系不错,应该可以联系上她家人。”
林历飞看着哭得直抽抽的胡京然不好拒绝,只能勉强接受。没想到等秦有芝人一走,她马上变了副面孔。
泪不流了,声也不出了,只剩鼻头还红着。
“你别给我表哥打电话。”
林历飞收了手机,“多少大了还玩叛逆这一套呢?”
胡京然剜了他一眼,“我永远十八行不行,我说真的,他最近被我的事搞得烦着呢,你要是去惹他被骂了我可不管。”
“那我也不管你就完事儿了。”
“你这人说话怎么不守信用?说好的送我回去怎么就不管了?瞧不见我刚失恋啊?”
林历飞想说没见过失恋的人还这么生龙活虎的,“那你把地址告诉我,再等会儿我车都要被贴罚单了。”
“送我回你家,我今天暂时不想回去。”
“您倒是理直气壮的啊。”
胡京然假装又要哭,她今天穿得可爱,纯白的小裙子散开像条公主裙,路人以为是情侣吵架频频侧目,一来二去的林历飞也是怕了她。
“别假哭了,看在你表哥的面子上让你住一晚,第二天给我麻溜地回家去。”
林历飞说这话时也没想到胡京然能在他这儿赖上好几天。
他现在好吃好喝的把人供着,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又把自己被秦有芝拒绝了十次的事迹从头到尾给他数一遍。
不过他还是有点好奇,“她都拒绝你那么多次,你干嘛还老是向她告白。”
“万一她下一次就喜欢我了呢。”胡京然有些嫌弃地说,“一看你就没谈过恋爱。”
“我没谈过但是我也没失恋过。”
“你这叫歪理,反正你是不会懂我的心情的。”
胡京然也不需要谁懂,反正在大多数人眼里喜欢女生就已经是异类。
从认识到了解再到暗恋,她又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她不理解为什么性取向必须要为异性才算正常,她对秦有芝的喜欢就不算喜欢吗?
林历飞笑了笑,“但你不告白至少还能当朋友。”
胡京然收了些敌意,“你也……有喜欢的人啊?”
林历飞没说话。
她又道:“秦有芝拒绝我的原因是忘不了前任,你的那个也有?”
“没有,反正我知道的是没有。”
“你说没有那肯定没有了,你连秦有芝和她前任分手的原因都知道。”胡京然往嘴里塞了口西瓜,“你看我们这么同病相怜的,就再让我住几天呗。”
“又和你家里人吵架了所以不想回去?”
“……不一样。上次是他们不理解我所以才离家出走,后来我和我妈谈了谈,我以为她还是会说我有病然后带我去看医生,结果最后是她自己去看了心理医生。”
胡京然撇了撇嘴。
“她回来之后变了很多,她以前嗓门很大,一说话整个屋都能听见。现在经常待在屋里,我这次表白前她找我谈了几句,还让我和我爸打了电话。”
“她说她查了资料也问了专业人士,同性恋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现在一直有争论,天生的先不提,医生说后天的话大概率是因为家庭关系的影响。”
“说到最后她很纠结,还是我爸说那你就去试试,要是秦有芝接受我呢,他们也试着改变一下心态。不接受呢,我也正好趁机会再确认一下自己的情感,看看是不是一时冲动或者什么。”
胡京然不想承认自己这次是因为太丢人了反而不愿意回家。
她还记得自己能得到他们这么一点点理解时躲在被窝里哭的样子,她摸到了一点亲情关系间的门槛,终于明白自己和父母血缘关系是多么珍贵又不可割舍。
林历飞说,“就算你不回去他们肯定也能猜到你被拒绝了。”
“你怎么知道。”
“以你的性格,要是成功了肯定恨不得昭告全世界。”
胡京然不爱听了,“我的性格怎么了?反正我的嘴可比某些人严,知道了消息就到处说。”
“你内涵谁呢?”
“谁到处说校庆的事我就内涵谁,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林历飞懒得和她争论,“我就告诉了俩人,你偷听到了还好意思说。”
“你不是只告诉邱什么了吗?还有一个人是谁?”
“……你表哥。”林历飞假意咳了两声,“他没告诉你啊?”
胡京然了然地笑,“他告诉我才有鬼了,估计想方设法蒙郑今语呢。”
“你这么称呼不怕被教育啊?趁早改口叫表嫂吧。”
“那也得别人愿意当他的女朋友。”
胡京然想到那份合同嗤笑了一声,林历飞只当她是受了失恋的刺激没走出来,知道她今天是不会回家了,准备走之前又嘱咐。
“我给你的备份钥匙要拿好啊,这房子我买来都还没住过几回,你可得爱惜点儿。”
胡京然应了两声,“对了,我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说吧,我考虑考虑。”
“校庆的邀请函,也发给我一份呗。”
林历飞没马上拒绝,“这次校庆主要邀请的都是我们这一届的学生。”
“我知道,所以才请你帮忙。”胡京然眨了眨眼,“谢啦。”
林历飞关了门嫌弃地学着她刚刚的鬼脸往电梯走,等到了负二层的停车场,他发现一辆白色宝马停在了常年空着的隔壁车位。
他理了理衣摆,正在拟着打招呼的腹稿时突然看见郑今语从驾驶座走了下来。
“你……”
郑今语抬眼看了一眼他,“请问你是?”
“林历飞,你分班前的同学。”
郑今语动作一滞,林历飞听见她小声地说了句“怪不得她知道”,还想问什么就听见她又说。
“林同学,你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把我朋友一起扶上楼?我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人你也认识,邱晚意。”
林历飞点头,“可以的,她是不舒服还是?”
他边说边把车门打开,酒味扑面而来,他尴尬地笑了两声,“这是喝多了啊。”
“也不多,两瓶梅子酒。”郑今语也没想到她酒量差成这样还敢说自己酒量好。
“那确实喝得有点多了。”
林历飞还不等她说话,已经伸手把邱晚意拦腰抱起。
他的右手护着她的肩膀,手臂恰好抵在她的颈后,舒服得邱晚意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睡得更深。
“能不能麻烦你帮忙输一下门禁,113213,卡在我裤兜里不太方便。”
郑今语愣了愣说好,开了门禁帮忙把门拉着,等人走进了才跑去按下电梯。
她问,“你知道她住在几楼吗?我问她,她一会儿说是十二,一会儿又变成二十一。”
林历飞脱口而出,“二十一。”他看见郑今语打量的目光又解释,“她住我隔壁。”
“啊——住你隔壁。”
林历飞不再说话。
等到了门口,郑今语拉着她的手解了指纹锁终于把人送到了家,她找来化妆棉一类的卸妆用品发现林历飞还没走。
“谢谢,辛苦你了。”
林历飞手举了又放下,“她这是……”
“喝太多了。”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她怎么……”
郑今语把眼唇卸倒在化妆棉上再敷上她的眼睛,“邱晚意说你消息挺灵通的,你也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没什么,她的事情我也不方便说,你好奇的话要不还是等她醒了自己问吧。”
“行,谢谢。”林历飞下定决心似的,“那个,要我帮你吗?”
“你会卸妆?女朋友教的啊?”
“不是。”林历飞头要的像拨浪鼓,“她之前喝醉也是我帮忙扶上来的,我听人说过不卸妆对皮肤不好,就上网找了教程帮她卸。”
“你还挺有耐心的。”
郑今语把位置让给他,看他卸妆的动作轻柔动作有条不紊,心里的猜测也确定了一大半。
她再待下去就有点碍事了。
“我临时有点事得先走了,你……”
林历飞连忙道:“我帮她卸了妆就走。”
“你能帮她开一下空调吗?”郑今语笑,“我不知道她把空调遥控器放哪儿了。”
“可,可以。”林历飞从她的笑容里读出了那么点心照不宣的意思,“谢谢。”
“没事,我会保密的,你放心好了。”
郑今语挥挥手,毕竟有的事还是留给当事人自己说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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