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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共性


因为送邱晚意回家耽搁了时间,郑今语在乘车回家的路上遇到了第二波晚高峰。

高架桥前方是整片的亮光,轿车的示廓灯和桥下的路灯交叠,形成一幅静态的光怪陆离的景象。

出租车司机随意调到的电台正在讲都市奇闻,说到城市的某个批发市场曾经连续发生五起自杀案件后,找了风水师来驱邪。

电台主持人压低了声音模仿风水师说话,刻意营造惊悚的氛围,司机突然换了个台。

胖大叔乐呵呵的,“不好意思啊,我这人胆儿小。”

“没事。”

郑今语想着刚刚没听完的故事还有些可惜,只不过现在正在打广告的牙科医院确实听着觉得更亮敞些。

原本四十分钟的路最后堵了近一个半小时,她刷了卡往小区里走,解了门禁遇上电梯门开,正好看见了裴羡。

他戴着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眼睛多情又疏离。

近秋,夏季的夜温度虽然稍微降了一些,但他穿的连帽卫衣还是不合时宜。

“你赶着往哪儿走呢?公司有事吗?”

郑今语说了又觉得不太像,去公司的话他再怎么忙也会穿得正式些。

裴羡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他用手臂挡住电梯门,“看你一直没回来准备出门去找。”

“你打电话找我呀。”

郑今语刻意逗他,像对小孩儿说话似的歪头和他对视,他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

“你没接电话。”

郑今语听了拿出手机才发现通知栏显示有好几通未接来电,最近的一通还是三分钟前。

“去画廊的路上设了静音忘记调回来了。”

她有些抱歉地笑,按下楼层键的手被裴羡牵住。

一开始只是掌心相贴,后来他的手指开始不听话地勾勒她指骨的模样,在她分神的时刻乘隙入侵十指交握。

普通的牵手变得比接吻更紧张。

在电梯上行的这短短十几秒里,郑今语能感受到他中指指侧的茧,在她的右手也有,那是握笔奋战题海的印记,是他们之间同样拥有的小小勋章。

在摄像头看不见的隐秘角落,郑今语在牵手中寻求到了与他的一点共性。

假如喜欢是共性的吸引,那她现在对他的喜欢又有几分?

……

回了家,郑今语闻见鸡汤的香气,她走到厨房发现了还冒着热气的瓦罐,一旁是整齐放在餐盘里的处理好的食材。

“没有客人要来吧?”

“没有,今天不是你第一天上班吗?”

裴羡把口罩摘了叠成正方形扔进垃圾桶,他洗完手问,“吃饭了吗?”

“吃了……”

他不意外地点头,然后给食材都封上保鲜膜,“喝碗汤吧。”

郑今语主动去拿勺子。她继续观察裴羡的脸色,想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发现一些有用的讯息。可惜她没有哄人的经验,面对沉默着收拾食材的裴羡又多了点愧疚。

瓦罐里的鸡汤呈现金色但明显表层的油脂已经被处理过,舀到碗里并不油腻,鸡肉也被切成方便入口的大小。

“里面还有板栗。”裴羡提醒。

“嗯。那个,我今天本来是打算直接回来的,但是邱晚意约我吃饭,我和她回国之后就见过一次……吃饭的时候我也没想到她会喝得大醉,总不能让她酒后驾车吧,我就只好把她送回家。”

郑今语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但她想起前几天裴羡住在公司时都有主动告诉她就有些心虚。

她在这一刻像是变成了电视剧里借口工作太忙,下班后在外和朋友喝酒鬼混晚归的负心汉,独留勤劳的妻子在家做可怜的家庭主妇。

郑今语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你今天在公司怎么样……?”

“还可以,之前说的老城改造的项目中标了,等正式签合约的时候电视台那边应该会来进行采访报道,所以还得安排几个有可能被抽检的项目部做好准备。”

郑今语虽然不太能听懂,但也知道是大有进展,她问,“那你为什么不太高兴的样子啊?”

“我没有不高兴。”

“可是你都不看我。”

她走到他身旁,帮忙把食材装进密封袋后随意擦了擦橱柜,借力跳坐了上去。

裴羡担心她重心不稳会后仰撞到墙壁,用手虚搂住她的腰。

郑今语翘着腿,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他,“还是因为我在生气吗?”

“我不会生你的气。”

裴羡只是还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把校庆的事情告诉她,她最近在生活中迎接了不少改变,他想多留给她一些适应的时间。

“我很怕你不说话的样子,太严肃。”

裴羡在她面前总是体贴,就算是高中也因为天台那件事稍稍拉近了距离感。

但是换位想想能经营好一家公司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有好脾气?就连余月宜和郑海诚以前也难免把工作中的情绪积压到回家发泄。

郑今语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有些丧气地垂头,脚尖晃动想疏解内心的不安。

裴羡察觉到她的低落,轻声解释,“我只是今天知道了一件事,还在考虑中。”

“和我有关?”

“有一点。”

“那和你有关系吗?”

“比你少一点。”

“那肯定是高中校庆的事。”

裴羡难得愣了愣,“你从谁那里听来的?”

郑今语从橱柜跳下来和他面对面,她拉着他的领口要他往下直到平视,看见他神色不再沉闷忍不住笑。

“你刚刚就一直在纠结这件事吗?我从邱晚意那里听来的,不过她也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校庆就校庆吧,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你。”

“多说一点。”

她假意和他拉开距离,裴羡担心她继续乱动会摔下去,索性把人径直抱着走到了沙发旁。

郑今语奖励似的搂住他的肩,裴羡顺势把她抱了起来。和上次发烧送去医院相比她又轻了些,隔着夏季薄层的面料,手掌能轻易地摸到她的肋骨。

还是太瘦了,他想。

郑今语往后躺到沙发上,她双腿微曲,原本及膝的裙摆滑到了大腿根。她毫不掩饰地展示美,舒展的每一寸身/体都写着邀请。

裴羡却偏偏把头转过去,郑今语拉着他的手还放在肋骨。她第一次听到圣经里上帝创造女人时取掉亚当第七根肋骨只觉得害怕,后来理解到其中的羁绊才感受到浪漫。

人和人之间总是被羁绊牵住才会相遇认识,她对此深信不疑。

往下是平坦的小腹,裴羡像是怕她感冒似的覆在上面。

“校庆的时候我可能会去礼堂发言,我担心你会受欺负,哄不好一委屈又跑到国外去,被什么人骗着签了合同拐回家。”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裴羡能感受到她的小腿碰到了自己的手臂,她的体温好像总是比自己的低,光滑细腻,只是轻微的接触都像缠上身的青蛇,再多几秒快要窒息。

他握住她的脚踝,郑今语却后撑着沙发坐起来,她的脚意外踩住他的大腿。

爱情最原始的吸引来源于身/体,她并不对他一开始的转头感到难过,尊重也是爱的内在含义之一。

脚还在不听话地往前探。

她有一双勾人又清纯的眼睛,常常是眼神平静,微微颔首向上看时,浓密的睫毛如慢动作电影般扇动,她什么都知道却又不知道。

裴羡在这一刻才记起郑今语原本该有多大胆。

她可以叛逆,可以为亲情奉献一次次的努力与真情,片刻的失意和沮丧是表象,她的内里依旧燃烧。

她青涩懵懂注定毫无章法,偏偏细小的火苗也可以点燃森林,本能的无意识动作让他介于快乐与痛苦的边界。在探索爱这门学科中他们都是进阶中的初学者,而他克制的喟/叹是对她最有力的鼓励。

……

直到两人的额角都出了汗,郑今语才发现原来空调一直处于关闭状态。

她的腿彻底没了力气,裴羡抱过她吻了吻。

“我先去开制冷。”

裴羡起身时顺便推开半扇窗户,即使是裹着热气的风也让他觉得凉爽不少,他背后是汗淋淋的,黏腻的感觉不止上半身。

“裴羡。”

他回头,郑今语的肩带因为刚刚的荒唐掉落一边。

“嗯?”

“我没那么脆弱,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过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好感伤或者不甘的。只不过校庆那天我得穿得漂亮点才行。”

她对未知常常抱有不安,但这次不同。

“反正你会和我一起去的,对吧?”

空调开始运转,风从顶上的排风口呼呼而出,裴羡隔着沙发和她贴了贴额头。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画廊你也要去?不管你的公司了啊?”

裴羡说不过她,低低地笑,“我去洗澡。”

郑今语觉得耳朵也烧了起来。

她一开始只是好奇心驱动,到后来完全是凭着本能在动作,她想起最后瞬间他的表情,心里还是害羞更多。

……

裴羡洗了时间最长的一次澡,走出浴室看见她还坐着沙发,好不容易冷静的心又燥热起来。

郑今语扬了扬手里的日记本,“你好慢啊,我比你后去浴室,都快看完了你才出来。”

裴羡写日记通常只用简单的几句话概括。

“小学被同学抢了巧克力,老师误以为是我在抢别人的东西,所以之后再也不想吃巧克力。”她念完了问,“那你之后情人节收到了巧克力怎么办?我们以前小学就开始送了哦。”

“送给之前抢我巧克力的同学。”

郑今语看了他一眼,“这么好心……不太像你。”

“因为他收不到,我故意的。”

裴羡翻到她写的那一页,读道。

“大概是初一,余月宜突然开始逼着我学钢琴,学琴的地址在同一幢楼的二楼老奶奶家里。老奶奶是音乐学院的退休教授,只要我被余月宜发现弹错音或者不连贯就会挨打。”

“我比你惨多了。”郑今语说,“我那时候晚上还要学画画,为了不影响拿画笔,余月宜一般都是打我的……”

后面的话不用说也明白,裴羡扼制话题,“我还没写今天的。”

“哦,给你。”郑今语等他走后对着无辜的沙发就是一顿捶,“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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