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帝都接连下了几天小雨,被烈日折磨得恹恹的路边青草重新活过来,或许是应证“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这句话,无精打采的只剩下还不适应上班节奏的郑今语。
她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晚,直到今天,裴羡推开门发现她的房门依旧紧闭。
他敲了敲门,从里传出她有气无力地问好声。他等了几分钟,郑今语随便穿了件亚麻白色长裙就开了门。
裴羡看着她消失不见的配饰们问,“不打扮了?”
“我宁愿多睡会儿,前两天给线稿上色还毁了两条手链。”
郑今语体会到上班的真谛是偷懒。
她在午休的时间和邱晚意聊微信,说到每天的化妆过程已经打由心底感到疲惫繁琐,邱晚意反问,“化妆如果不能让自己心情愉快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她想到第一天上班太紧张,特地提前十分钟到画廊,结果王路骖姗姗来迟,她看手表发现他迟到了一个小时不止,王路骖有理有据地解释这就是所谓的弹性工作时间,郑今语深有所悟。
她还在打呵欠,突然看见了门边的行李箱。也不大,黑色的贝壳纹路上是联名品牌的logo,装夏季的衣服绰绰有余。
郑今语装作没发现往客厅走,想的是省外的广场舞也跳了快小半个月,裴羡应该就会开口说自己要老宅住了。失望谈不上,舍不得大概有点。
但郑小姐天生脾气傲,性子倔,再想问也绝不说出口。
裴羡拉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用手机在和李叔发短信,眼神却在等她回头。
万向轮在每个瓷砖之间的缝隙都会小声提醒到大门的距离,直到第二十声响起,郑今语停步准备去往厨房烤吐司。
“你要吃早饭吗?”说话视线也绝不往下移,“我记得冰箱里还有黄油。”
裴羡把行李箱往吧台一靠,拉杆紧贴白色椅边还露出一截,“好。”
郑今语做了两份法式厚吐司,给裴羡的那份淋了加倍的枫糖,她的那份洒的是坚果碎和蓝莓干。裴羡看她吃得有些痛苦,主动问她要不要和自己换着吃,郑今语坚定地摇头。
“我准备戒糖。”
“你那份上面也有糖霜。”
郑今语切了一小块吐司勉强沾了他的一点枫糖。
事实上她爱糖爱得要死,法国人甜到糊嗓子的甜品对她来说正好,但她最近一直在画廊听见初老话题。
她们反复强调细纹才是女生的一生之敌,而痘印是青春的标志。郑今语没经历过容貌焦虑,但当她回家和裴羡交换日记发现他皮肤细腻得有些过分时,下定决心着手护肤。
裴羡当然不知道她的心理变化,只是从她偶尔打量的目光里猜想她是不是在等他主动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藏着小心思吃完早饭,裴羡起身时把行李箱直接拉到了身前,郑今语佯装无疑地踢到了它的侧边,看着裴羡的眼神里写着“我要一个解释”。
裴羡的推拉战术还是略逊一筹,“老爷子他们回来了,这周过生日外加出差,我得回去住两天。你在家等我?”
从一开始的暂住到现在的变相同居,关系越甜蜜,人就会越贪心,他对郑今语会不会随时搬回家住依旧没有把握,想要的也不止于随着合约可能中止的恋人关系。
“好啊。”郑今语及时递上一剂强心针,“虽然生日已经过了,但我还是祝裴爷爷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裴羡说好,“日记不要偷懒。”
“我才不会。”
“有什么需要的及时联系我。”
“王阿姨每天都会来的。”郑今语笑起来,“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裴羡从她的笑中看出一丝顽劣,他直白道:“偶尔抽空想一想我。”
“你呢?”她还是不愿意先认输。
“我当然也会。”
郑今语想他说的这些被别人听到肯定会大跌眼镜,她在以前从没想过他说这种话的样子。不是那些playboy随口一说的“我肯定会想你啦”那样敷衍又熟练的腔调,相反的是真诚得像在签字宣誓。
电话响得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裴羡扫了一眼发现是李叔,还有更多的话也没机会再说,“我得赶去机场。”
“你落地给我发个短信。”
郑今语坐在椅子上和他挥手,裴羡猝不及防地吻了她的脸颊说“好”。片刻后响起关门声,郑今语拍拍脸清醒了几分。
她想这人还真是……很爱肢体接触。
///
王路骖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十分钟到芳北公园,他在售票处门口站了没多久,有大爷的镜头就对准了他。他以为是自己挡住了别人要拍的画面,干脆走到了公园大门旁边的报刊亭前。
没想到大爷招呼道:“诶!我还没给你拍好,你急什么。”
“我?”王路骖被人这么一吼瞬间尴尬起来。
大爷点点头,“就是你,我看你在门口凹造型好几分钟了,穿的也潮,你不是在等人街拍啊?”
王路骖还在国外时就看过youtube上国内各个城市的街拍视频,俊男美女多到眼花缭乱,只是他没想到在公园门口也能遇上。
大爷见他不说话还认为是自己戳穿了他的小心思,找补道:“报刊亭拍也可以,现在不就流行什么复古嘛,你穿的也像我孙子十多年前贴在卧室里的港台明星海报,你把头发稍微整理一下。”
王路骖被他说得晕晕乎乎,怕反驳事情会变得更麻烦,只好听命地撩了两下自己刘海。
“这样可以吧?”他问。
“可以,你往后靠靠。对,就站着窗口旁,你有钱就买一份报纸、杂志啥的,当成道具你懂吧?”
王路骖心想我不懂,手却是乖乖拿出手机为报纸扫了付款码。拿着一份报纸摆了十多个姿势,拍他的人也从一个变成了五个。
围观的路人变多,连身后报刊亭的老板都在问他是不是哪个小明星,他艰难地摇了摇头,用报纸遮住脸只露出眼睛快速寻找他在等待的人。
果然,他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中发现了表情诧异的郑今语。
王路骖放下报纸往她的方向走,原本准备解释事情的经过,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你来得这么早?”
“……”
郑今语对他在做什么并不好奇,“买票了吗?没买的话我先去买,他们好像还有话等着和你说。”
王路骖回头,几个大爷扶着相机镜头对他进行了点评。
“长得不错,就是你拍照动作太僵硬了,放松一点才自然。”
“你拿报纸姿势也不对,哪有把脸遮完的,你得放在身前,诶——这样才好看。”
……
大爷们最后和他达成一致,照片绝不传上网络后就跑进了公园。王路骖身心俱疲地去售票处找到郑今语。
她拿着印着荷花的票根说,“走吧,这应该是芳北今年最后一阵荷花了,不过我们就这样直接出来采风没问题吧?不用提前请假一类的?”
“不用,我签合同的时候也发现了条款里没有相关规定,还特别问过余老师,她说要采风的话随时都可以去,她只看最后的结果。”
画廊愿意给他们这些新人画家试错的机会,所以各个方面的条款都堪称自由,与之相应的是月度作品考核,如果考核不合格,就会予以辞退。
他也反驳过月度考核的时间太频繁,不过余月宜给的答复是:“我们的studio还在初步建设阶段,我看中你的才能自然也不会随意辞退,创作都有瓶颈期,但你总不能一个月连几张线稿也不画,我想培养的是画家、艺术家,不是混吃等死的废物。”
他们走进公园内,经过修剪平整的草地就看见了围在荷花池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刚刚替王路骖拍照的那几位大爷还抢到了石板桥上的好位置,三脚架、补光灯一应俱全。
“这里的荷花因为种植了很久所以有名,来看的很多是培养起摄影爱好的退休老人,他们可以在这里站一整天。”
“这么夸张?”
“冬天下雪的时候会更夸张。”郑今语指着前方的仿古木构黛瓦凉亭,“那里能看见吧?凉亭后面的假山瀑布在冬天的时候会被冻住,从凉亭的斜前方拍过去还能拍到三角梅。”
“就像特地去故宫拍雪景的人们那样?”
“差不多,人流量太大总得分散开。”
采风地点选择芳北公园其实是郑今语的提议,但王路骖发现她好像并没找到想记录的目标。
“你是想去拍荷花?”他问。
“没有,我在找告示牌。”
郑今语对创造的目标有了雏形,但具体该画些什么还不明朗。
王路骖以为她这么说是在开玩笑,一边用手机拍着感兴趣的植物,一边用余光偷偷看她。
郑今语没带速写本,倒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卡片机。她记录各种告示牌,连“小脚不乱跑,小草微微笑”这样的标语也算了进去。
他们沿着路标停停走走将近两个小时,见到了藏在公园后的芳北湖。
“对面是芳山,不过上山的路种了很多石楠花所以大家偷偷说应该改名臭山,你有兴趣之后可以周末去试试爬山。芳山不高,大概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山顶。”
王路骖摆手实话实说,“你高估我的体力了,你让我在画布面前坐一个小时可以,走路一个小时不行,我现在只想去坐那个。”
郑今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了停在湖边的几艘仿古脚踏船,不大的款式就被拴在岸边,有游客买了票坐上船,但因为人数不够还得再等待一会儿才能开船。
船边是被风扬起的杨柳叶,荡到湖面搅乱了平静的水波。
她有片刻的失神。
王路骖问,“要去坐吗?”
“还是算了。”
“你晕船啊?”他有些惊讶。
“不是,之前和人约好了划船,不过划到一半他有事先走了,等我补上那一次的再说吧。”
王路骖敛了些笑,轻松地问,“谁啊?男朋友?还是你喜欢的人。”
郑今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王路骖是以前圈子里的人,顺着裴羡那晚说的答一句“男朋友”就行,但现在他们中间又还有个合约,她还那样解释就带了点撒谎的意思。
“都算是吧。”
说完她胸口有些闷,说不清什么感觉但肯定合约真是碍事。
“他不在,你还这么容易想起他啊。”王路骖眯了眯眼睛,“倒真是有点羡慕。”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