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骖第一次见郑今语时,她的模样比现在还高傲。
那时他为了找猫正站在街区拐角,旁边礼品店的门前挂着敬业的响铃随着进出的人群闹个不停。零下三度的气温,她踩着骑士靴从金发碧眼的老外们之间穿过。
街上的人多少都抱着牛皮纸袋,从里露出食材或者甜点丝带,她两手空空,风掀过黑色大衣内里搭的是一条短款丝绒旗袍。
完全和温暖的圣诞节气氛格格不入。
冷空气对她毫无影响,她步子迈得又快又急,秀气的眉皱成锋利的形状,他怎么也想不到拦住她去路的是自己那只爱乱跑的牛奶花色的小猫。
猫在积雪的路上打滚,胡子、背上、尾巴都是雪花,王路骖甚至想过她会不会面无表情地绕过耍赖的猫,毕竟她耳骨上挂着好几个耳饰看上去实在很不好惹。
但郑今语出乎意料地蹲下,抱起猫之前还把暖宝宝从口袋里拿出来暖了暖手。
王路骖迟疑地追了上去。她问“这是你的猫吗?”的语气和此时此刻她说“羡慕的话你要谈恋爱也很容易吧”一模一样。
都不太走心。
正常懂些暧昧套路的都会问“啊?你羡慕他干嘛”,他再接一句“因为对你有些好感”才对嘛。
王路骖分不清她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心思转了几个弯最后才说,“我很久没接触过国内女生了,说话方式会被讨厌也说不定。”
郑今语只是附和,“你说的对哦。”
“你和约好划船的人认识很久了?”
“嗯,是高中同学,算一算都快十年了。”
郑今语说出“十年”这个数字把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裴羡已经和她认识了截止到目前小半个人生的时间,虽然在此之前他们并不太熟悉,但这种感觉依旧奇妙。
王路骖认为暂时输给时间还是情理之中,“我上班之后和学生时期的朋友联系就逐渐少了,每天相处时间最多的也变成了同事。”
“哦——这样的吗?”郑今语说的内容没诚意到了极点,但表情倒是装得很认真。
王路骖知道这会儿是聊不太下去,直接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些意见?”
“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你和别人闲聊还是会回答几句,除了工作倒是对我很多敷衍。”
“你前面的话我可以给肯定的答案。”郑今语无奈地耸肩,“你的说话方式我确实不喜欢。”
王路骖闭嘴不答,她话已经说出口也准备好了摊牌。
“其实从机场那次的初印象就不太好。”
“哇,你好直白,我有些伤心。”
他说话还是笑着的缓解了不少尴尬,郑今语败给他的性格也回了句,“对不起。”
“没事,以前也有人说我没什么分寸感,习惯就好。”
“你这样说得好像很可怜。”她有些愧疚。
王路骖把垂到面前的柳叶拂开,“我爸妈经常不在家,所以我是被爷爷奶奶养大的,他们爱去老年活动中心打牌,所以我认识的也都是‘老朋友’,和他们待久了总会受影响,比如打招呼就太热情。”
他又说,“这样看好像是比较可怜。”
郑今语更觉得是自己刚刚在揭他的伤疤,“我只是不喜欢陌生人表现得太热络,没有针对谁的意思哦。”
“我也不喜欢,可能机场那次我以为我们算是认识的?”
“啊?”
“我不是说过我们校区离得很近吗?大概是中间位置有个商圈,我忘记叫什么名字了,不过有中国人开的花胶鸡店很有名,两年前圣诞节你被一只猫碰瓷了吧?”
郑今语隐隐约约有些印象,“那是你的猫?”
”你还和我说话了。”
“这样也能算认识?”郑今语反问。
“在老年活动中心只要对上眼神的都能算朋友,打一次麻将就变成老友。”
王路骖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诡辩,反正两人就“老年活动中心”为话题一路讨论,沿着芳北湖走出了公园。
要分开时郑今语提起这周的例会上久违强调的“生活化”展览,“运营部好像已经派人去和几家有策展计划的咖啡厅、甜品店对接了,你今天真不去画廊了?”
“不去,想偷懒。而且我不是说过吗?我对咖啡店展览没什么兴趣,我要站得高些才能让家里人继续支持我,不然就得回去继承家产咯。”
他最后一句话故意说得不着调,郑今语对探究别人的隐私没什么兴趣,笑笑说。
“明天再见。”
“再见。”
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画廊。
studio里的各种设备已经安置完全,她在门上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随后开始了创作。
她想好了这次要画的主题,各处都是会说话的“木头”。
笔尖落到画布上时,她试着改变笔触的力道和落笔方式,颜色也选择鲜艳的高饱和度,再过一小时,嫩绿色的跪坐人体轮廓占了二分之一的空间。
///
然而绿色不仅可以出现在画布,还可以出现在律所。
邱晚意没想过会这么快再次见到上次的crush对象,但对方这次的打扮明显颓废了不少,浓重的黑眼圈和眼里的红血丝先不提,头发也只是随便梳了几下。
原本还围绕在她身旁的粉色泡泡瞬间“啪啪”地破了个遍。
对方委托她调查女友的出轨情况,邱晚意十分委婉地告诉他,“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律师事务所,不是侦探事务所。”
她按铃让助理通知下一位委托人,前crush对象突然握住了她的手露出一个自认帅气的微笑,他信心满满地说道。
“你上次偷偷看了我几次,不会是因为这样才不愿意帮我吧?”
“看你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你是难得一见的傻逼。”
有人帮忙说出邱晚意的心声,她抬头,林历飞拉开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今天打扮得极其精英浮夸,光是戒指就戴了三个。
男人站起身想反驳,又在对上身高时先输了气势。
小助理正好赶到,客客气气地把人给请了出去。
林历飞坐下正想说自己的委托,邱晚意突然问,“你身高多少?”
“一米八五。”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高。”
林历飞有些懵,“可能因为我和裴羡一起走?他比我还高些。”
邱晚意皱起眉,“一般在一米八以上的男生,都会在十句话以内炫耀自己的身高。”
“……所以你对我的身高还满意吗?”
“还不错,你想委托什么?”
“是这样的,几天前我热心肠地帮了一位醉酒女子回家,结果一不小心就被强吻了,对方还试图脱/下我的衣服,她后面想干什么我不知道啊,反正她酒醒后就翻脸不认人还假装很镇定的样子。”
林历飞瞥见她飘忽的眼神,继续道。
“所以我就想问问邱律师,这种情况我应该怎么自身的利益啊?”
“对方强吻你可能是把你认为是抱枕一类的。”
“她家里没有玩偶。”
“那也可能是不小心碰到嘴唇了嘛。”
“她亲的时候好像说了kiss。”
邱晚意咬牙切齿地问,“再怎么醉酒、强吻,男女之间也有体力差异,林先生既然没主动推开,那么真正的诉求是什么呢?”
林历飞乐了,“也没什么诉求,就希望对方主动请我吃一顿饭当作抵消吧,别的我也不好意思提。”
邱晚意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平心而论那晚的接吻体验不佳,酒精作祟下也不知道是她太着急,还是他也毫无经验,总之她咬破了他的嘴唇。
她看见他的嘴角还有些心虚,“好的,我知道了。”
林历飞也不好再逗她,“那委托的事情说完了,我们可以说别的了吧?”
“嗯。”
“这是校庆的邀请函,时间定在九月底。裴羡最近出差了,所以郑今语的那份也麻烦你给她吧。”
邱晚意看到那张红色的纸皱起了眉头,“以前不是都用蓝白色的吗?这次怎么搞这么喜气洋洋跟结婚喜帖似的,又不是什么百年校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林历飞到底没把孟学林要办订婚宴的事情告诉她,她性格太容易激动,不小心让郑今语受了情绪影响反而麻烦。
邱晚意把邀请函收好,“那群人也会去吧?”
她指的是在酒吧讽刺郑今语的人,林历飞说,“邀请函应该都是寄了,来不来不一定。”
那次之后圈子里对于裴羡和郑今语恋爱消息的态度分为两种。
一种是骂过郑今语持观望态度的。他们认为裴羡那天去机场接的不是郑今语,毕竟机场那么大航班那么多,又没人规定那个时刻落地帝都的只有郑今语一个人。
另一种是则是纯看好戏不爱发言当精神领/袖的。他们觉得就算恋爱又怎样?过了快一个月说不定早就分手了,没分手和前男友这次遇上了也精彩,反正有八卦就不亏。
“他们最好是会来。”
邱晚意早就恶心他们了,之前是顾虑郑今语的情绪不想起冲突,但现在不一样。
“裴羡也会去的。”
“随便他去不去,又不是只有他去了,他们才不会说闲话。”邱晚意不满地说,“反正我这次还是会陪着她。”
林历飞靠着椅背笑,“嗯,我陪着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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